婆婆放下筷子,看着苏晚:“等什么?我都六十多了,你们再不生,我怕我等不到了。”
苏晚低着头扒饭,没接话。婆婆又说了一句:“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就难了。我不是催你们,我是替你们着急。”
苏晚放下碗,说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话:“妈,生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会自己决定的。”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凝住了。婆婆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好好好,你们的事,我一个老婆子不该管。我多嘴了,我以后不说了。”
她说完就站起来,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苏晚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持续了很久,像在掩饰什么别的声音。
林远看着苏晚,眼神很复杂。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至于吗?我妈就是随口一说。”
“她说了不止一次了。”苏晚的声音也在发抖,“每一次都说,每一次都在饭桌上说,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是这个家的罪人,好像我不要孩子就是大逆不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林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她就是想抱孙子,这有什么错?”
“我没有说她有错!”苏晚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说的是,她不应该替我们做决定!这个家是我和你的,不是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饭桌上最后那点体面也割碎了。
婆婆从厨房里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一条抹布。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晚和林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是我的错,我不该住在这里碍你们的眼。我明天就走。”
说完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远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苏晚害怕——不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让我失望了”的寒冷。
“你满意了?”林远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妻子说话。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在扞卫自己的边界,想说他应该站在她这边而不是永远站在婆婆那边。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林远已经转身走进了书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那天晚上,林远在书房睡的。苏晚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去林远家见家长的时候,婆婆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想起结婚那天,婆婆在婚礼上哭得很厉害,说“我把儿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想起刚住在一起的头几个月,婆婆总是很早就起来给她做早饭,她那时候觉得,有这样的婆婆真是福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苏晚想不出来。也许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她那时候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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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不是坏人。苏晚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她不刻薄,不恶毒,不打人不骂人。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儿子了,爱到忘了这个儿子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爱到忘了这个家应该有另一个女主人。在她的世界里,儿子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媳妇永远是那个“外来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手。
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知道婆婆不是坏人,并不能让苏晚在这个家里活得舒服一些。知道林远不是不爱她,并不能让她不再感到孤独。这个家里有三个好人,可他们凑在一起,却过不出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苏晚起床的时候,发现婆婆已经在厨房里了。她跟往常一样在做早饭,看见苏晚出来,笑了笑,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起来了?粥煮好了,你去盛吧。”
苏晚走过去,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是她喜欢的火候。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林远从书房出来,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没有人提昨晚的事,没有人提婆婆要“明天就走”的话。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喝完粥,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林远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林远放下筷子。
“我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苏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离婚,就是想一个人住一阵子,清静清静。”
“你疯了?”林远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就因为昨晚那点事?你就——”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苏晚打断他,“是因为过去两年半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