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远,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他变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一直都没变。他一直是那个在母亲面前不敢说“不”的男孩,一直是那个觉得“让让就好了”的丈夫,一直是那个把她的委屈当成“小题大做”的人。他从来没有站在她的位置上看过这个家,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婆婆放下碗,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的错,都怪我——”
“妈,不是您的错。”苏晚看着婆婆,语气平静得出奇,“您没有错,您只是在做您觉得对的事。林远也没有错,他只是在做他习惯了的事。是我的错,我以为我嫁进这个家,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我太天真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林远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苏晚,你别这样。我让我妈回去住一段时间行不行?你别走。”
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恐惧,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真实的慌张。她忽然很想抱抱他,像以前那样,靠在他怀里说“算了,我不走了”。可她没有动。
“林远,”她说,声音很轻,“你妈走了,还会有别的问题。问题的根源不是你妈,是你。”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从来没有把我们的家当成我们的家。”苏晚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觉得这是你妈的家,我是住进来的。你觉得我妈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该感恩。你觉得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题大做。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一次都没有。”
“我有——”林远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苏晚没有看他,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她放得很慢,好像每一件衣服都在犹豫要不要带走。那些衣服里有林远送她的,有他们一起逛街买的,有很多很多回忆。她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那是他们刚结婚那个夏天去海边度假时买的,林远说这个颜色很衬她。她看了几秒钟,把那件裙子叠好,放进了箱子。
她要带走的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这个家她住了三年,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
她拖着箱子走出卧室的时候,婆婆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条抹布,眼睛红红的。她看着苏晚,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别走,我走。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不该来的。”
苏晚看着婆婆,看着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老人,忽然觉得很心酸。婆婆花白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她不是坏人,她真的不是。她只是太想在这个家里找到一个位置了,可她不知道,她要找的这个位置,早就已经有人在了。
“妈,您不用走。”苏晚说,声音很轻,“我出去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冷静。您好好照顾自己。”
她拉开门,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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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电梯还没来,她站在门口等。身后传来林远的声音:“苏晚——”
她没有回头。
电梯到了,她拖着箱子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慢慢合拢,在最后一条缝隙里,她看见林远站在家门口,光着脚,穿着睡衣,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晚租了一个小公寓,在城南,离公司很近,离原来的家很远。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胜在安静。她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很久没听的歌,声音开得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发现水杯放在她顺手的位置。她把毛巾挂在洗手台旁边最方便的挂钩上。她把窗帘拉起来,灰蓝色的,是她喜欢的那种棉麻质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特别踏实。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没有人会在她睡着之后重新整理她的衣柜,没有人会把她买的东西收起来换成另一种,没有人会用那种“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眼神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那可能是她这两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半夜里手机亮了一下,是林远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苏晚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窗外月色很好,照着这个小公寓,照着城南安静的路,照着那个她暂时离开的家。有些问题,可能真的需要时间才能想清楚。比如,一个家到底该有谁说了算。比如,爱一个人到底意味着包容还是忍耐。比如,当你发现你爱的人给不了你一个家的时候,你是继续等,还是转身走。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在今晚,在属于她自己的这个小房间里,苏晚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她只需要好好地、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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