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太聪明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斌那份掩饰在冷静下的烦躁与失落。姐姐不在,甚至不回信息,这就是她最好的筹码。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过个红绿灯,就是停车的地方了。
春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罗斌转过头,看着停在原地的女孩。
春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毛绒熊的脑袋后面。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姐夫……”再抬起头时,春子眼底那种古灵精怪的调皮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揪心的脆弱和无助。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我今天很开心,还想去喝一杯,而且姐姐还没回家,她回家之前看到留言会给你回话的。”
罗斌皱了皱眉,本能地拿出了姐夫的威严:“喝什么喝呀,这都几点了,回家早点休息。”
“可是那个……是我的家吗?”春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居无定所。突然回到一个那么干净、那么温馨的地方,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姐姐那么好,你那么好,那是你们的家。”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罗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与妻子无异,却浑身透着流浪猫般不安的女孩,刚刚竖起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
“瞎想什么,那也是你的家。”罗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家不是一栋房子,一个屋子,而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是归宿,累了可以肆无忌惮休息的地方,只要有我和你姐在的地方,就是家。听到了吗?以后不许说你没有家。”
“那现在……?”春子抓住机会,赶紧乘胜追击。
“就去坐一会儿,只喝一杯。等姐姐给你回信息了,我们就回去。就一杯,听到了吗?去哪?走。”
“我知道一间酒吧”
罗斌一听是要去酒吧,再次停下脚步“酒吧就不去了吧,太晚了。”
罗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硬起心肠。
为了彻底斩断这个念头,他直接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我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结束没有,问她几点回,顺便接她,如果还有些时间,我就陪你去。”
春子没有阻拦,只是抱着熊,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罗斌拨出了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
“嘟——”
“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响。每一声“嘟”,都好像在告诉他“你就乖乖去喝一杯不就好了,然后不就能回家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都几点了,你姐还不接电话,算你走运。
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罗斌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变暗。这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夹杂着担心、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无名火的复杂情绪。
“姐夫……去嘛!”春子扮可怜,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就一杯,好不好?”
罗斌看着这个模样,简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更何况夏花也没回家呢,等一会夏花回电话,还可以去接她。
于是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时,盛满了妥协。
“只喝一杯。喝完,不管你姐回没回信息,咱俩就回家。”
春子嘴角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嗯!姐夫最好了!”
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后,两人回到车上,在春子的一通指路之下,没几分钟,就停在一家酒吧门口。春子把毛熊扔在车上,两人向大门走去。
罗斌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大大的牌匾上,绚烂的霓虹灯管拼凑成了四个大字——
金色年华。
…………………………
与夜市那充满粗粝生命力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白炽灯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压抑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