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不治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老江湖在面对超出预期的变量时的肌肉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压进了丹田,然后他的目光从温羽凡身上移开,落在了战场后方的某个位置。
段无常。
那个缩在脏棉袍里的佝偻老者,站在尸傀大军的最后方,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一具被人遗忘在路边的老朽尸体。
但齐不治知道,那具“老朽尸体”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和段无常的浑浊老眼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不到半秒。
但在这半秒之内,两个人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齐不治看到了段无常眼底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正在计算什么的沉着。
他懂了。
段无常还有底牌——但正面硬刚不行了。
需要换一种方式。
齐不治的手从衣袖里伸出来,胖乎乎的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拇指的指腹上轻轻一碾。
这是他们五个人之间约定的暗号——“等”。
然后,他的手缩回了袖口。
但在缩回去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的小瓷瓶。
瓷瓶的瓶口用蜡封着,蜡的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那是齐不治自己研制的毒术标记。
他拔掉瓶口,将瓶中的粉末倒在掌心。
那粉末细如烟尘,颜色比空气还淡,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
然后他开始运气。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经过毒术改造的气机运转方式,将掌心中的毒粉化为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色无味的气流,顺着夜风的方向,朝温羽凡所在的战场飘去。
这毒没有名字。
因为齐不治从未给它起过——他觉得名字会暴露毒性特征,让懂行的人有迹可循。
它的特征只有一个——“慢”。
不是发作慢——是渗透慢。
它不会像常规毒药那样在几个呼吸内就让目标感到不适。
它需要时间——至少五到十分钟,才能透过皮肤渗入经脉,然后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侵蚀内劲运转的效率。
等到目标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那时候,他的内劲运转效率至少会下降三成。
三成,对于一个宗师来说,意味着从巅峰跌落到普通。
对于一个正在以徒手方式对抗异兽尸傀大军的人来说——意味着致命。
齐不治做完这一切,将空了的瓷瓶揣回腰间,脸上那副不咸不淡的笑重新浮了起来。
他的胖脸上堆着笑,小眼睛眯成缝,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看热闹的、与世无争的退休大爷。
但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一种老猎人在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近乎本能的兴奋。
……
封无极是第二个到的。
他从西北方向绕过来,脚步轻到几乎不发出声响,灰色的对襟短褂在夜色中像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木。
他在距离齐不治大约百米的位置停下,目光从战场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