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深陷眼窝中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两枚被磨利了的铁钉上蒙了一层薄霜。
他看到了温羽凡的战斗方式。
徒手。
而那些体型庞大的异兽尸傀却不敢与他正面硬刚,被打到的话几乎一拳一个。
此时场内剩余异兽尸傀数量3。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担忧,是因为他在重新评估。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齐不治身上。
齐不治感受到他的目光,没有转头看他,但胖乎乎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拇指的指腹上轻轻一碾。
“等”。
封无极的目光在那个手势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他的脚步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一棵巨榕的树干上,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像一尊被风蚀了千年的石像。
等。
沈惊鸿第三个到,只比封无极晚了不到十秒。
他从树冠上方落下来的——天机阁旧主的身法向来不走地面,他习惯于在高处观察。
他落在封无极左后方不远的一棵古榕的横枝上,蹲姿稳健,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枚黑沉沉的棋子,深褐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枚幽深的琥珀。
他看到了战场上的画面……
此时场内剩余异兽尸傀数量变成了2。
棋子在指尖停了一下。
在沈惊鸿的行为模式里,棋子“停”意味着他在重新计算。
他的棋子从来不轻易停。
上一次停,还是在武安部三号会议室里讨论要不要参赛的时候。
而这一次——他停了将近三秒。
三秒后,棋子重新在指尖转了起来,但转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从战场上移开,扫过齐不治的位置。
他看到了齐不治伸出手。
他的目力极佳,除了看见了手势暗号,还能看到对方指尖上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光泽。
毒。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棋子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收进了怀里——这个动作意味着“我看到了,我配合”。
他无声地跳到了东北方一棵树的树冠里,身形被茂密的枝叶吞没,像一只融入夜色的夜枭。
蓝凤凰最后一个到。
她从南面过来,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容冷肃。
虽然她之前离得最远,但因为她的身法本就以速度见长——蛊母大人的轻功在当年的邪派十大高手里排得进前三,所以说是最后一个,其实她并不比沈惊鸿迟到多少,相差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秒。
她落在一棵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战场……
是齐不治。
那个胖乎乎的、正背对着她看热闹的、圆脸上堆着笑的混蛋。
就是那个混蛋,在015号运输机的舱门口,用暗器投掷的手法把她整个人像扔一枚暗器一样扔出了舱门。
蓝凤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不是愤怒,应该说不只是愤怒,是一种混合了“我迟早要杀了你”、“但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我还得跟你配合”以及“但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的……五味杂陈的光。
她狠狠瞪了齐不治的背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