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京,太傅府。
“凝霜仙子?”殷浩正在阅函,猛一抬头,见屋内竟站着一女子,短暂的惊诧后,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案桌前,欣喜地说道。
师娘点了点头,两步上前,屈身行礼:“妾身萧凝霜,见过太傅大人。”
“别别,凝霜仙子,您快起来,殷浩受不起。”殷浩见状,立马想弯身扶起师娘,又恐不妥,只好出言请师娘起身。
师娘看出了殷浩的局促,便起身说道:“深夜拜访大人,还望恕罪。”
“无妨,仙子能来寒舍,是殷浩的荣幸。”殷浩紧张地回道,“仙子请坐。”
言罢,殷浩返身,在一旁的木桌上泡起茶来。
师娘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殷浩忙来忙去给自己沏茶的身影,心中默想道:两年多未见,这个年轻人还是这么纯真,跟陆郎一样。
“仙子,请用茶。”殷浩双手捧着精致的玉杯,恭敬地奉在师娘身前。
“大人,折煞妾身了。”师娘接过玉杯,轻抿了一口后,置于身侧木案上。
“大人,您也坐。”师娘有些无奈,殷浩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像个太傅高官,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子一样。
“哦。”殷浩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师娘旁边,“仙子今夜怎会来这?”
师娘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幅画,轻声说道:“当初大人被王达诬陷带走,这幅画就留在了妾身这,此次前来先归还此画。”
殷浩接过画,打开一观,正是当初自己画的师娘去兰灵派,自己在下面聆听师娘训示的画作。
“额,我以为再也找不到这幅画了,谢谢仙子。”殷浩欣愉地将画卷收起,插进了不远的画缸中。
师娘跟了上去,问道:“这画缸中的画,都是大人自己画的吗?”
“嗯,暇时偶尔所作。”殷浩转过身答道。
师娘走近画缸,小心地拾起一卷画,轻轻打开。
“仙子。”殷浩惊呼道,似是不想让师娘一窥究竟,但师娘已经打开了画卷。
只见画卷中,夜浸寒林,墨色枝桠交错如鬼爪,将残星碎月割得稀碎。
一袭素白广袖垂落于枯枝腐叶间,衣袂边缘沾着几点未干的暗红,却依旧似雪般晃眼。
她背对着画外,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微凉夜风轻颤。
右手反握一把赤红的宝剑,剑脊映着微光,剑尖斜指地面,几滴殷红正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滴落,砸在脚边刺客早已僵冷的躯体上。
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划破死寂的剑影与血腥,不过是拂过林梢的一阵夜风。
师娘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初自己救下殷浩的地方。放下手中画卷,师娘又抽出一卷,殷浩只得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师娘优雅地翻阅着。
“这是在水芳园兰亭雅间吧?”师娘和声问道。
“嗯。”
师娘又抽出几卷看了看,知晓这些画中之人都是自己,只是有些当时自己已有身孕,殷浩在画中并未画出自己腹部隆起的样子。
师娘转过身,看着殷浩,称赞道:“大人画作,栩栩如生,可当大家。”
殷浩像被人窥的秘密般,有些无措道:“仙子,我……”
师娘莞尔道:“大人莫叫妾身仙子了,妾身年已三十三了,仙子之称担不起。”
殷浩看到师娘的笑容,一下子愣在原地,但在听到师娘的话后,随即正色道:“不,凝霜仙子在殷浩心中永远是仙子,永远是整个鸿钧大陆最美最好的女子。”
师娘听到殷浩的赞誉,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同样的话,苟雄也时常对师娘说,但从他口中说出,师娘唯有无感甚至厌恶;但从殷浩的嘴里说出来,师娘却感到丝丝动容,犹如当初听到师父的称赞。
“是吗?”师娘不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