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阵法只是略有涉猎,并不精通,识别不出这个经过改动的阵究竟原型是什么,但破阵思路却都是一样的,无非是避开必死之地,找到阵眼所在,破坏阵眼或截断阵眼的灵力流通。
叶洄随手捡起一柄尸体上的剑,打算先回大殿去看看,毕竟那里最有可能是藏匿阵眼之处。
大殿的顶暂时没塌落,但顶上的梁断了一根,折成两截歪斜地掉在地上,木屑灰尘纷飞,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转眼成了一片废墟。
叶洄警惕地查看着四周,忽听得一声压低声音的呼唤。
“师兄——”
前方角落里,从一根倒下的柱子后边,探出一个脑袋来,少年朝叶洄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叶洄赶忙三两步上前:“你还有神志?”
司空熠点点头。
先前一直没见到司空熠,叶洄担忧的同时,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师弟像那些人一般红着眼出现在面前要杀自己,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司空熠居然没被异化,明明那些比师弟修为高许多的人,都难以自制地冲上来了。
“可有什么不适?”
“铃声响的时候会感到头晕,眼前出现很多幻觉,还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尖叫,但凝神抵挡过一阵就都消失了。”
“你说铃声?”叶洄疑惑道,“不是震动吗?”
这回轮到司空熠疑惑了:“什么震动?”
“那么强烈的震动,整个归墟宫都快变成一片废墟了。”
“可是……”司空熠看看周围,“这都还是完好的啊……”
叶洄仔细一问,便发现了问题所在。司空熠眼里的大殿仍是一片结满宫灯花绸的绚丽模样,除了空无一人,基本与最初大典之时毫无区别,且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震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像是铃铛晃动的清脆响声。
“当时我听到那铃声,就感到眼前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便看到师兄站在殿前正中,手里长刀染血,地上躺了好几具尸首,剩下的人都在拼命往外奔逃。”
“那些人都在说,君上发狂了,见了人便砍,我很想过去看看情况,却被几个烛龙族的人死命拉住,架着我就往外跑。”
司空熠道:“不过我后来找了个机会脱离了那些人,悄悄绕回到大殿来,还好没多久就遇上了师兄。”
叶洄皱眉道:“还敢回来?你就不怕我是真的发狂了,也把你砍了?”
“我不管。”司空熠耍起赖来,“师兄做的都是对的,肯定是那些人该杀!就算师兄要砍我,那十有八九也是我出了问题!”
叶洄被他这振振有词的模样,噎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走吧。”叶洄回身,朝少年伸出手,“你都这么说了,想必就算我叫你别跟我一道,找个地方藏好之类的,你也不会听。”
司空熠立刻笑逐颜开:“师兄真是了解我!”
话音未落,突然又是一阵急骤的地动山摇,支撑大殿顶盖的四根柱子上陡然出现了数道延伸的裂缝,似乎下一刻就会垮塌。
叶洄连忙拉起司空熠往外跑去,后者似乎又陷入了晕眩的状态,眼神呆滞,脚步踉跄地被拖着走。
刚一步跨出大殿,殿门左右各窜出几道人影,双目赤红,二话不说便挥剑朝叶洄劈来。
叶洄大部分术法被针对封锁,“漆骨丹沙”被制约到只剩脚下三寸之地,原本还能施展些剑招与身法,如今手里拽着个司空熠,只能被动地左右抵挡几下。
用力荡开两招后,叶洄瞅准几人间的空隙,迅速闪出包围圈,匆匆往外奔逃,身后几人立即反应过来,拔腿便追。
这时,只听头顶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叶洄疾行之中抬头一瞥,只见正殿上方的巨大牌匾从檐上被震落,直直冲他们砸来。
叶洄碧色的瞳仁骤然一紧,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他将腿一伸,猛地蹬在身侧廊柱上,强行让二人又往前窜出了三尺的距离,同时一把抓过司空熠,将手臂垫在了他背后,一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在殿前的石阶上。
沉重的牌匾在二人身后轰然落地,紧随其后的几人中,有些被压在了牌匾底下,大片殷红的血正从下方的石块木屑之中渗出来。
叶洄支撑着爬起来,先前为了便于使剑,他将袖子撕开捆在上臂处,小臂处基本全无遮盖,被飞溅的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又在地上重重擦过,顿时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刚想查看一下伤口,却只听身前司空熠忽然发出一声呓语般的低呼:“别……”
随即叶洄感到一阵大力袭来,将他狠狠掼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石阶上,面前的少年眼底红光在明明灭灭,两手死死按住他肩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将他上身压在石阶上,叶洄胸腹被挤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师兄,别丢下我!别丢下阿熠!”
少年双目无神,只是一味地将叶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像是在与某个不存在的声音争辩般,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相同的语句。
“你闭嘴!我会有用的!师兄不会丢下我的!”
“不!我与那些人不一样!我不可能伤害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