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洄忍着眼前发黑,艰难抬起手,反手扣住对方肩膀,一寸一寸将人抵开。
胸廓终于一松,清气顿时涌入,叶洄趁机喘了几口,恢复了些气力,随即用力一侧身将人翻了下去。
迅速起身将人制住,叶洄皱起眉头看着司空熠,后者正一边挣扎一边颠三倒四说着胡话。
叶洄感到十分棘手,虽然师弟一直重复着“别丢下我”,但要带着一个失了神志、随时可能暴起攻击自己的人,在这危险重重的阵中找寻阵眼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可倘若不带着他,又着实寻不到什么安全的处所。
叶洄正思考着对策,察觉手下挣扎的力道突然变小了,他松了手,将人翻过来一看。
少年眼里的红色褪去,眸光逐渐变得清明,他呆呆的,似乎还没搞清楚现状。
旋即,他目光凝住不动了,拉过叶洄的手:“师兄,你怎么伤成这样?”
不等叶洄答话,他蓦地抬起头:“是我伤的吗?”
“没事,这伤跟你无关。”叶洄将手抽回来,“你恢复神志了?”
司空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我刚刚失去意识的时候,有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叶洄轻描淡写带过了,“我们接下来……”
“我发现了铃声的来源!”司空熠急切道,“刚刚铃声响起时,我分辨出了它传来的方位,师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叶洄想了想,点点头。
当下暂时没什么破阵的头绪,既然那铃声和震动同时出现,很可能与阵眼有关,先去看看也好。
循着司空熠所说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位于归墟宫中庭的园林,奇的是,四面的回廊早就损毁得一塌糊涂,当中一个亭子却还完好无损,可见必有蹊跷。
叶洄道:“你在这儿待着,我进亭子去看看情况。”
“嗯,师兄多加小心。”
叶洄谨慎地步入亭中,四下扫视了一番,亭子里确然空无一物。
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看不见……
“师弟。”叶洄回身叫道,“你可有看见什么?”
“没有,我看到的也是个空亭……”司空熠话音忽然一顿,“等会儿,师兄,顶上有个青铜铃你瞧见没?”
青铜铃?
叶洄仰头看去,只能见到亭盖内部纵横交叠的木架构,根本没有什么青铜铃的影子。
“就在你头顶上方,挂在横梁上。”
叶洄朝着空空如也的横梁上大致位置伸出手去,似乎一瞬间触到了什么,紧接着便是毁天灭地般的巨震,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急骤,饶是他也没能站稳身子,猝然跌坐下去。
整座亭子像被人拔起来摇晃,他只觉得天地颠来倒去,自己像个被扔进骰盅里的骰子一般,翻滚转动个不停,直撞得眼前一片漆黑。
震动停止了好半晌,他才终于缓了过来,扶着眩晕发胀的脑袋直起身,睁眼却是一愣。
面前不再是被诡异大阵笼罩的归墟宫,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无边无际、黑沉如墨的海水,这里是无妄海。
而他正坐在海岸上,手里握着枚青铜铃。
他望着海面,罕见地呆滞了片刻,而后如同过往许多次那般,提起青铜铃摇了摇。
海水随即向两边分开,露出那条窄窄的通道来,他顺着通道一路往下,青铜铃散发着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幽微红光,一明一暗,仿若呼吸般起起伏伏。
从穿过千万回的那条海底洞窟的缝隙中钻入,他来到了他此生第一个家,洞壁上的灯火渐次亮起,阔别了千万年的场景再度映入他眼帘。
空阔幽深的洞窟,层层叠叠的倒挂石柱,以及吵吵嚷嚷的四个人。
顾暄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惹得司空炎暴跳如雷,叶述在旁边拉偏架,年幼的司空熠不明所以地拉着司空炎的袖子问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空炎一眼瞧见了他,顿时不再与顾暄置气,冲他笑着道:“顺兮回来了啊。”
其余人也都转头看过来,顾暄嘴一撇:“慢死了,去一趟岐阳用那么久。”
叶述拿手肘去戳顾暄:“你动作快,怎么不见你去?”
司空熠拍着手兴奋地叫:“师兄回来啦!师兄回来啦!”
见他始终有些怔忡与恍惚,司空炎问:“乖徒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