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给玄影卫传过信了,甚至忘了还有这么一茬,自从他身上的毒解开,这活儿就被他丢给了季长天。
他扭头看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人,觉得他怎么也不像还能替自己写密信的样子。
偷了这么长时间的懒,是得继续干活了,沉吟片刻,他道:“我现在写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纸笔,却忽觉衣角一沉,回过头,就见一直在昏睡的季长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微睁着眼,虚弱唤他:“十九……”
“殿下,我在,”时久放轻了声音,帮他掖好被角,“是我们说话吵醒你了吗?”
季长天摇了摇头,转而抓住他的手:“别走,好吗?”
掌心还是有些热,但相较下午时已经好了太多,两颊因发烧而引起的红晕褪去,唯余一片苍白。
时久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里那种难受到喘不过气的感觉又上来了,他反握住对方的手,安抚他道:“殿下放心吧,我不走。”
季长天疲惫地冲他笑笑,嗓音十分嘶哑:“水……”
时久连忙从窗边小桌上拿起事先备好的水,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又让黄大帮忙扶起季长天。
稍一动弹,季长天又不住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止住,时久听着他咳就揪心,赶紧把水递到他唇边:“殿下。”
季长天微微喘|息着,本想将杯子接过来,身体却颤抖不止,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将温水喝了,干裂起皮的嘴唇得到些许润湿,疼得仿佛吞了刀子的喉咙也好过了些。
他疲倦地靠在床头,已是吐一个字都困难,时久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他腰后:“殿下一会儿再睡好吗?晚上还有一次药没喝。”
季长天合着眼睛,点了点头。
黄大主动去帮他拿药——中午煎的药分出了两碗,留了一碗等晚上喝。
时久直接用内力热了药,端到季长天面前:“殿下,喝药了。”
季长天没反应。
“殿下?”时久又唤他,还是没反应,只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殿下,张嘴。”
季长天依然没睁眼,但好像听到了他的话,苍白的嘴唇缓缓张开一条缝,时久立刻将药顺着唇缝灌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发烧让他失去了味觉,还是已经疲惫到懒得计较药的滋味,他竟没嫌苦,甚至没有皱一皱眉头。
好不容易把一碗药全喂进去,时久端着药碗的手都要酸了。
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的,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黄大为他拿来纸笔:“就在这里写吧,写完了,明天我帮你传信。”
时久沉默接过,想了想问:“这些天下雪,鸽子也一样来?”
“风雪无阻。”
“……”
这玄影卫的信鸽也是真厉害,冒雪飞行,还能精准地找过来。
时久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写的,思来想去,提笔落字:【晋阳突降大雪,宁王冒雪出门打牌,不幸感染风寒,经神医诊断,情况不容乐观,高烧不退,夜半时分于病榻梦呓,诚心悔过,立誓明日再不打牌。】
写完,他将纸条递给黄大:“如何?”
黄大却并没看上面的字:“以往我只负责模仿字迹,不管密信内容,你自行决定便好。”
时久:“……”
自行决定?那不给季长天看了?
看某人这样子,已然连叫都叫不醒了,无奈,他叹气道:“就这样吧。”
黄大点头,接了字条离去。
季长天就这么靠在床头睡着了,时久扶他重新躺好,自己也挨着他睡下,翻来覆去失眠了许久,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还做了许多个噩梦,一会儿梦到季长天病死了,一会儿又梦到皇帝发现他叛逃了,还梦到晋阳大雪百姓横死,遍地都是尸体,他将尸体一具具翻开,竟是王府的暗卫们。
时久陡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胸口起伏不止。
梦里感受到的寒意似乎被带进现实,他感觉到了冷,坐起身来,才意识到是火盆快灭了。
因为季长天将府里储备的木炭拿出去应对雪灾,他们不得不削减了消耗,火盆烧得没有往常旺了,从温暖舒适变成了不冻着就行。
时久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儿,唤来婢女道:“再添些木炭吧,把我的那一份都算在殿下这里,殿下病重,不能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