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攸怔住了。
说实话,她人生的这前二十年过得太顺了,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
而祁攸从来到这里开始,系统就给了她一个非常大的金手指,后来又到了曙光,身边接触的都是在末世中活得还算滋润的厉害的异能者,所以她压根没有真正了解过真实的末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至今还未深入过这一人间炼狱,对末世里人性的恶、生存的难、求生的苦完全停留在表层认识。
而周芸湘的苦难太具象化了,她的经历又带给了祁攸新的冲击。
祁攸觉得自己越来越深陷于这一世界之中。了解的越多,她就越泥泞,就越来越难以挣脱出来,做一个清醒冷漠的旁观者。
“你身上的伤!”
周芸湘脸上、身上,原本已经干涸结痂的伤口突然重新裂开流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伤口突然开始诡异地张合,像是一张张在翕动的嘴巴,又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程书安被吓得惊呼出声,急得立马要去找治愈系异能者过来。
而祁攸盯着她惊悚的面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如梦魇般的经历,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现,被骇得一时失了神。
周芸湘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抬手制止了惊慌的程书安,苦涩地笑了笑,“书安,不用麻烦了,治不好的,这是神罚。”
“在实现了我的心愿后,我本想放下一切好好地活下去的,我是真的想好好活着的。”
“可是,没过多久,‘引路人’又找到我,他说神给了我新的指示。这次,居然是让我往发放的水里投毒。”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伤害无辜的人。我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交换,我只是想报复伤害过我的人,我不想伤害其他人。”
她所在的供应处面向的主要是基地里最普通的那批人,这些人生存本就不易,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她怎么能……怎么能去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她狠不下心,她做不了这个刽子手。
所以她并没有按照神的指示做事,她忤逆了神,她背叛了神。
从那之后,她身上的伤口就没有痊愈消失过,曾经被神恢复如初的伤痕如今都全部重新显现出来。
她知道,这是神对她的惩罚。
她当初明明许诺愿意拿一切来交换,而事到如今她却没能履行诺言。
小五听到她说这个,冷笑一声道:“基地的用水每天都会有专人检查,无论你做没做,你都不可能成功。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从你敢和不知来历的东西做交易的那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周芸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小五敲了敲桌子,径直打断她沉溺的情绪,继续盘问。
他现在只想知道,她所说的神明究竟是谁?她口中的“引路人”又是谁?基地里到底有多少像她这样的“邪教徒”?当初带她入途的人究竟是谁,他们有没有什么组织,他们的势力在基地现在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周芸湘摇了摇头,“神的名讳不可议论,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代称。”
“组织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参加过一次信众的集会。当时全程都是被遮住眼睛带进去,进去后才将眼罩摘下来。并且所有人的防备意识都很强,里面每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谁都认不出谁来。”
“我们组织内部等级森严,全程都是单线联系,上面人知道我的底细,但我连自己的上线是谁都不知道。听说要混到中层,才能获取一部分权限。”
“至于引路人,就是指当初带我入门的人,他们将这类人叫做‘引路人’。至于他的身份,”周芸湘喉间一哽,“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没办法说,因为他……他好像不存在。”
“不存在?什么意思?”
周芸湘双手撑着桌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我在发现自己被神罚后,我去找过他,我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功赎罪。可是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住处都消失不见了。我去问了很多人,但好像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记得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就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到最后,连我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过这个人了。”
她又看向祁攸,说道:“跟踪你,原本不是我的任务,是我的上线突然找到我,好像是一直在监视你的人出了事,所以临时安排给我的任务。”
得知还有其他人跟踪过自己,祁攸并不意外。毕竟周芸湘跟踪人的手段实在拙劣,要是一直都是她来跟踪,自己不可能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