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注意不了一点!俺就这脾气!爱咋地咋地!嫌难听?嫌难听你捂着耳朵!”
父亲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讪讪地、无奈地冲一旁仿佛变成了木雕的干娘潘英勉强笑了笑,笑容苦涩而尴尬。
不一会儿,泰迪终于姗姗来迟。他低着头,动作有些迟滞地登上了车。他的额角,还残留着一丝淤青,是刚才被罗隐用石头砸的。
他无视了罗隐投过来的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仇视痛恨眼神,仿佛那只是蚊虫的叮咬。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直接、赤裸裸地投入了车内最迷人的那道靓影——母亲林夕月的身上。
那目光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痴迷、野兽般的占有欲,以及一丝清晰可辨的意犹未尽……仿佛还在回味着方才林间那短暂却激烈的“征服”,舌尖都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母亲林夕月也立刻注意到了他这令人作呕的目光。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深入骨髓的厌恶,有被侵犯的怒火,有一丝不甘心的不服气……
或许,她对自己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被泰迪偷袭“得手”的事情,耿耿于怀,视为奇耻大辱。
等父亲罗根也疑惑地看过来时,泰迪急忙收敛了脸上那副贪婪的神情,恢复了之前那种略显木讷、憨厚的神态。
他主动开口,声音闷闷地打招呼道:
“罗叔……俺回来了……刚才……肚子不舒服,蹲得久了点……”
父亲罗根并未起疑,反而和颜悦色地嘱咐道:
“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赶紧找地方坐好吧,路上颠,小心点。”
见人终于到齐,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然后启动了这辆老旧的面包车。
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漫长而枯燥的旅途,再次吱吱呀呀地启程了。
路上,父亲罗根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又或许是真的对泰迪有了几分好感,开始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起初还只是问问地里的庄稼,说说村里的闲话。但聊得多了,泰迪那满嘴跑火车、粗话连篇、口无遮拦的毛病,便开始暴露无遗。
三句话里夹着两句带“肏”带“娘”的脏口,形容什么都用最粗鄙直白的乡野比喻,听得一旁的干娘潘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尴尬。
她时不时就要低声斥责儿子几句:“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在你罗叔面前也这么没规矩!”
父亲罗根却哈哈大笑,摆摆手,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反而觉得泰迪“直爽”、“没啥心眼”,甚至还顺着他的话头聊几句。
这让罗隐心中那股憋闷的邪火烧得更旺,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将脸死死地埋在母亲温暖却微微僵硬的怀抱里,不再看他。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罗隐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温热粘稠的泥沼之上,逐渐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身不由己的混沌状态。
耳畔,父亲那刻意放低却依旧清晰的说话声,与泰迪那粗声粗气、不时夹杂着粗鄙字眼的回应,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地传来。
后背,母亲林夕月那温热的、带着她特有体香的气息,以及她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触感,都如此真实地包裹着他。
然而,一股沉重的疲惫与精神上巨大的冲击后的麻木,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钉在这片昏沉之中,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睁开,真正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打了个盹儿,又或许漫长得如同熬过了一个世纪——罗隐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摇晃着。
“醒醒……小懒猫……到站了。”
母亲林夕月那沙哑中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嗓音,如同一根细线,将他从那片粘稠的泥沼中慢慢地拉了回来。
罗隐费力地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朦胧的水汽。
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母亲那张近在咫尺的、即使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也难掩其精致与漂亮的脸蛋。
“到……到站了?”
罗隐闻言,瞬间睡意全无!
他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迅速地直起身子,脖颈因为僵硬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他急切地将脸转向脏兮兮的车窗,朝外望去。
只见车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如同泼洒了浓墨。
但远处、近处,一片片、一簇簇花花绿绿的灯光,却如同疯长的毒蘑菇,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亮着,将夜空映照得一片混沌的橘红。
那些灯光有些是静止的招牌,有些是流动的车灯,交织在一起,晃得他这双习惯了乡村黑暗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心里头涌起一股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眩晕。
“又到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