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屏脑中已有数道念头闪过,神色却依旧从容自在。
他赢了秦嵬一筹——细林涧活口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活着,而且活得相当滋润——但却并不高兴。
屠青远非他料想中那般无能,反倒心机狠辣。
一个能舍弃原本身份,却依旧能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且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绝非寻常人可比。
若早知这一点,沈云屏绝不会如此轻易靠近祠堂。
如今秦嵬未归,应当已进了祠堂内。
若是没有引起屠青注意,那他还能用海连潮的身份摆脱干系,再想方设法周旋,将秦嵬捞出来。
若是已被屠青知晓了他那心肝儿实则是如今擒恶榜上头号犯人秦大侠,那别说秦嵬要倒大霉,沈云屏这个坐在外头直面屠青的才更是大祸临头。
沈云屏喝掉杯中酒,不动声色地瞥了卫四地一眼,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卫四地神色略顿,浑身紧绷,这是要所有人戒备的信号。
他需要立刻找一个借口,让楼主能借此离场,尽管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不等卫四地开口,就听旁边急匆匆跑来一人。
查吴低着头,一路疾驰奔至屠青身旁,在屠青耳边低语几句。
即便隔着竹帘,沈云屏也能瞧见屠青有瞬间的僵硬。
沈云屏心中咯噔一声。
祠堂出事了。
屠青的肩膀却又慢慢松缓,甚至还笑道:“再倒两杯酒来。”
沈云屏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人能很快地笑起来,多半是因为问题已经解决。
祠堂必定早有防备,秦嵬凶多吉少。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那上头似乎还尤带粗糙掌心的触感。
竹帘再次被挑开,这一次,挑得非常直接,而且非常的高。
高到竹帘后双方都可以看清对方的眼睛。
这意味着屠青至少已有怀疑,因为无论是伴游还是秦嵬,这两个身份与海连潮都脱不了干系。
沈云屏却还要端着海连潮的做派,不悦地皱起眉:“这是要做什么?”
屠青也不生气,只微笑道:“不过是想与海少爷痛饮此杯。”
“撂那儿吧。”沈云屏冷冷地看着他,并不去接对方递来的酒杯。
屠青拿着酒杯,既不放下,也不勉强,只问道:“见到海少爷,才知道人生还能如此逍遥,到底是要找到个贴心人陪着才好,只是屠某在此事上总遇不到称心的人。”
“你要说什么?”
屠青叹道:“说来惭愧,想向海少爷打听打听,您那位伴游是哪里找来的,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沈云屏平淡道:“听浪城里遇到的。”
“走在路上也能遇到称心人,这才是奇缘。”屠青笑道,“我看他方才离开,不知现在在何处?”
沈云屏冷冷道:“我已经不要他了,他爱去哪去哪。”
“庄园很大,我怕他走错了路,更怕海少爷想再找他时,却发现已找不到了。”屠青忧愁道。
沈云屏见他紧追不舍地问,就知祠堂内的事情铁定已暴露。
偏还要依旧用海连潮的语气不耐烦道:“找不到就不找了,若丢在你的庄园,便由你处置,是留在身边儿逗弄,还是杀了以免麻烦,都无所谓。”
屠青盯着他道:“少爷难道真不知道那伴游是谁?”
“我已说过,是听浪城内爬上了我的床的一个玩意儿。”沈云屏懒懒地倚在椅子上,“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难道还要一个个记过来?”
屠青道:“可他不同寻常!”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