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一惊,连忙躬身合十。
“弟子愚昧,还请法主慈悲指点。”
一旁的多吉听着这番话来,自是以为是杨清练功出了什么岔子,躬身插言。
“法主,依弟子之见,或可依循我宗仪轨,借寺中清净明妃相助行功……”
贡却坚赞面色微沉,呵斥说道。
“混账,你自去便是,何须在此饶舌。”
“是……弟子领命!”
多吉不恼反笑,合十躬身,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离去,贡却坚赞又道。
“此僧新入寺门不久,尚欠定力火候,只怕是又为无相菩提母的气韵所惑,倒是让你见笑了。”
杨清哪有心情管这多闲事,忙问道。
“法主明鉴,若想拔除业火,难道除了修持双身法,当真别无他法?”
贡却坚赞闻言,缓缓摇头。
“双身法也只能延缓一二,若真能根除此厄,大梵只怕早已移挂出寺,为万众景仰,何须隐遁于雪山之中。”
杨清心中一沉,涩声道。
“难道弟子便只能归隐雪山,方才有条活路。”
贡却坚赞说道。
“你若执意不愿重回雪域,又不愿坏了戒体,便时刻默诵我佛经籍,以明心见性格,若能做到行住坐卧日日不辍,以空性消解嗔妄,或可借来三五年的活路,至于往后因果,便全凭造化了。”
杨清顿时恍然,觉远师叔研习楞伽经二十载,之所以能久安无事,想来正是因其长年研读藏经阁的万卷佛经,以佛法压制业火,直至后来境界极高,才终至积热焚身而亡。
看来这大慈光寺的法主所言当真是有几分道理,或许是自己往回果真看轻了密宗教义,当中也不乏这般精诚修持的高僧,念及此处,他一揖到底。
“弟子谢过法主指点。”
“今栽莲座菩提露,明朝业海伏波旬……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贡却坚赞口颂佛号,衲衣飘飘,转身缓步而去,杨清立于原处,反复揣摩着这几句偈语,只是他于密宗义理涉猎尚浅,一时也参悟不透。
眼见周遭没人再管自己,他正欲踏步离去,可心念一动,又不由自主回首望向那间孤零零的禅房,虽明知不过是那尊法相借了娘亲的形容来惑乱心境,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念叨:若是能多看一眼娘亲,便是死了也值……
不觉之间,脑中逐渐翻涌的妄念似枷锁般,直将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杨清猛地摇了摇头,心知又是那法相气韵作祟,连忙强迫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禅房,运转玄功游走周天,直到勉强稳住心神,这才快步离去。
路过第一重禅院时,杨清正巧见数位姿色上佳的女子自那一排排禅房门里陆续走出,只是她们衣衫凌乱,面色潮红,院外跪地迎候男子连忙迎上,彼此神情欢喜,互相扶持而去。
杨清只觉得这些狂热的密宗信众委实在难以理解,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过只是庸人自扰,便如那无相菩提母,自恃正道,却违逆信众宏愿,到头来落得个被活活剥皮的下场。
默然片刻,杨清转身朝寺院深处走去,他持有掌经牌碟,一路自是通行无阻,及至藏经阁前,守阁僧人验过牌碟,便侧身引他入内。
这一回时间充裕,杨清索性自一层寻至第三层,细细翻检经卷,可直到日落时分,却依旧毫无所获,失望之下只得暂行辞别。
将至寺门,忽闻远处钟声悠然一响,青铜颤音在群殿回荡,惊起数只寒鸦,扑簌簌直冲云霄。
杨清驻足回首,只见大慈光寺在暮色中愈显巍峨,殿宇层叠,金顶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如真如幻。
杨清忽而苦笑一声,想自己此番化身行僧原是权宜之计,兜兜转转之下,不仅没寻到娘亲的半点踪迹,自此还要日日念经修持,老实做起真和尚来,当真应了那妖僧八思巴在广仁寺所言,心下一叹:真个是时也命也,半点由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