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铁军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把烟往老林的位置上一丢,抽了一口才接着说,“你来了这些天,我看你把心思都扑在财务上了,这不是好事。生产才是砖窑厂的命根子,但生产离不开后勤啊,你看咱们这办公条件,成什么样子了?财务这摊子,专业性太强,你刚来,不熟,让老林管更妥当。都是为了工作,你说是不是?”
话说得漂亮,可在座的谁不明白?财务是厂里的钱袋子,命脉。王铁军这是要把黄子修彻底架起来,让他当个管后勤的摆设。
“王厂长,我刚来是不假,可财务工作我不陌生,我在城关镇就管财所,一个乡镇过手的资金也是几千万……。”
黄子修不紧不慢,声音不高,可字字都清楚,“再说了,我是支部书记,了解厂里财务状况,那是职责所在。县委派我来,是指望我能发挥作用,推动厂里改革发展。我连账都摸不着,还怎么开展工作?”
“子修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对了。”分管生产的刘刚副厂长插嘴了。
他也五十多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是王铁军的铁杆,“王厂长这么安排,那是从实际出发。财务这工作,不是看看报表那么简单,里头的政策、制度、流程,复杂着呢。你刚来,先把后勤摸透了,以后在接触生产,别的工作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这么个理儿。”其他几个副厂长跟着附和,声音稀稀拉拉的。
黄子修看着他们,心里透亮。
看来这些人早就串通好了。
王铁军在砖窑厂经营十几年,班子里的要么是他的人,要么不敢吱声。自己一个空降的支部书记,想在这儿站稳脚跟,难啊。
可他不能退。这一退,以后就彻底没声了。
“王厂长,各位同志。”黄子修把身子坐直了些,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大家的考虑,我明白。可我还是觉得,分工调整是大事,得慎重。我是县委任命的支部书记、常务副厂长,有责任把厂里情况摸透,包括财务。要是因为不熟就绕着走,那什么时候才能熟?改革等不起,发展也等不起。”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些:“而且,我提醒各位一句,按组织原则,重大事项得集体研究决定。分工调整涉及班子成员职责,应该上支委会讨论。我是支部书记,我认为今天的议题会前没有沟通,不符合支委会的议事规则,我看今天这会先开到这儿,等开支委会的时候,一并研究。”
这话说得硬气,也掐住了要害。黄子修是支部书记,支委会得他主持。只要上了支委会,他就能说话,当然也可以和其他几个干部做做工作。
王铁军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黄子修这么硬,直接把组织原则搬出来了。
“子修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铁军声音冷了下来,“我堂堂一个厂长,连调整行政分工的权力都没有了?”
“王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子修在城关镇跟着陆东坡学了多年,知道天大的事也得坐下把话说完。还是那副平静语气,“我是说,按程序走,重大事项得上会研究。分工调整是大事,应该支委会集体决策。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同志们负责。”
会议室颇为安静,黄子修说的是有道理的。
几个副厂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王铁军盯着黄子修,眼神像刀子。黄子修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过了得有一分多钟,王铁军忽然咧嘴笑了,可那笑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行,既然子修同志坚持要上支委会,那就上。”他往后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就开支委会,讨论分工调整。你是书记,你主持。”
“可以。”黄子修点头。
“散会。”王铁军站起来,看都没看黄子修,大步往外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没人跟黄子修打招呼。最后就剩黄子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
他知道,明天的支委会,难有胜算,但就是输,自己也要亮剑。
下午的时间,黄子修本想找几个班子成员沟通一下,但是曲高和寡,大家都找各种理由,不和黄子修见面。
是啊,黄子修太年轻了,只是靠着一场考试,就成了正科级干部,这让几个在砖窑厂风吹日晒几十年的老同志,内心里颇为不爽。
更让大家揪心的是,黄子修虽然表现的很硬气,但是实际上在上面没有过硬关系,也就一个城关镇的陆东坡算是给他说话,但王铁军和砖窑厂的几个干部,根本不卖陆东坡的面子。
忙活了一天,黄子修抓着林近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倒是最后林近山表了态,自己不表态分工调整,仅此而已。
第二天的上午九点,支委会准时开了。
砖窑总厂党支部支委一共五名成员,除了班子成员,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分厂厂长和骨干列席了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一根接一根地抽,空气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