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修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党支委会议记录本。他看了一圈,到了五个,符合条件。
“同志们,现在开会。”黄子修开口,声音稳稳的,“今天支委会是扩大会议,除了咱们班子之外,我还邀请了咱们几个主要分厂的厂长,车间的主任和部分骨干党员列席,今天主要研究班子成员分工调整。先请王厂长说说情况。”
王铁军坐在他右手边,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清了清嗓子。
“没想到把这么多人都请来了,当下正值建筑需求高峰时期,天气不冷不热,我一直反对开大会。不会黄书记既然已经通知了,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下不为例。”
黄子修脸色难看,这相当于一开口就打了他的脸。
“情况嘛不复杂。子修同志来厂里有几天了,对工作有了初步了解。根据实际需要,我提议对班子成员分工进行调整。黄子修同志主要分管行政、设备维护、后勤保障。原先他管的财务,交给近山副厂长管。理由嘛,昨天办公会上说了,子修同志刚来,财务工作专业性强,让老同志管更稳妥。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
他说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那意思很明白。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分管生产的刘刚副厂长先开口了:“我同意王厂长的意见。子修同志年轻,有冲劲,可财务工作确实需要经验。老林管财务多年,情况熟,有利于工作衔接。”
“我也同意。”魏从军接上话茬,“分工调整是为了把工作搞得更好。子修同志把生产抓起来,这是当前最要紧的任务。砖窑厂效益好不好,关键就看生产。”
众人都看向了林近山。
林近山早就不想管财务了,但是砖窑总厂虽然大,副厂长以前只有两个,一把手管财务又不符合规矩。
林近山喝了口茶才道:“这个涉及到我个人呢,我就不表态了,我服从组织决定。”
黄子修心里发凉。他早料到是这局面,可真到了这步,还是觉得一阵无力。王铁军在厂里的根扎得太深了,深到能左右支委会的决定。
“子修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王铁军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黄子修吸了口气,把身子坐直了。
“同志们,我说几点看法。”他开口,语气认真,“第一,关于分工调整的必要性。我来厂里时间不长,这是事实。可正因为时间不长,才更需要全面了解情况。财务是企业的核心,不了解财务,就谈不上真正了解企业。县委派我来,是指望我能发挥作用,推动厂里改革发展。我连账都摸不着,还改什么革?发什么展?”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第二,关于工作衔接,近山同志经验丰富,这我承认。可经验丰富不等于不能调整。任何工作都有个学习过程,我不会,可以学;不熟,可以熟悉。但不能因为不会、不熟,就绕着走。这是不负责任。”
“第三,关于组织原则。”黄子修加重了语气,“支委会是党内政治生活的重要形式,讨论决定重大事项。分工调整涉及班子成员职责,应该充分发扬民主,认真听取各方面意见。我刚才听了同志们的发言,都是同意调整。可我作为支部书记,作为常务副厂长,报到的时候,当着组织部邓文东部长的面确定了我的分工,我认为这调整不合理,不利于工作,也不符合组织原则。所以,我个人意见,不同意调整。”
说完,他拿起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下:黄子修,不同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吃惊,有不解,也有那么点隐隐的佩服。
王铁军的脸阴沉。
他盯着黄子修,一字一顿地说:“子修同志,你这是在搞个人主义,不顾大局。分工调整是班子集体研究,大家一致同意,就你一个人反对,这合适吗?”
“王厂长,党内民主允许有不同意见。”黄子修还是那副平静语气,“我行使党员权利,表达个人看法,这很正常。要是因为一个人反对就不正常,那才是真不正常。”
“你……”王铁军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同志们,我作为书记,认为这个事争议比较大,应该报请上一级党委研究。”
黄子修转向众人,“大家看怎么样?”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瞅着王铁军。
王铁军胸口一起一伏,显然在强压着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一个企业的国企分工,还需要上级党委来研究?是县委研究政府研究还是组织部研究?”
“这个我我会请示县委!散会!”
王铁军站起来,拍了一把桌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黄子修最后一个起身,收拾好笔记本,慢慢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表面看王铁军没赢,但是自己算是赢了。虽然是孤军奋战,但至少是亮明了态度。
有些底线,得守住。有些原则,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