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内,两名护士正在值班。一人翻看病历夹,一人擦拭体温计,压低声音闲聊,生怕被护士长听见。
“昨晚上换药那个男病人,大腿的伤口一看就是气枪打的。我在急诊干过三年,摔伤和枪伤完全不一样。摔伤创口不规则、是摩擦创面,气枪伤创口整齐,看着洞口小,皮下组织却是大面积炸开的损伤。”
“哪个病人啊?”
“姓黄,叫什么财,上周入院的。当时自述是工地摔伤,被钢筋扎了大腿,你没印象了?”
“哦,是他。”护士举起体温计对着灯光查看水银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钢筋刺伤不可能这么规整。但病人自己不说,我们也不好多言。”
梁大文手中的拐杖骤然一顿。
两名护士闻声同时抬头,瞥见梁大文后立刻噤声,一人低头快速翻看病历,一人专注整理器械,装作忙碌的模样。
梁大文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在医院偶遇黄有财的场景。当时黄有财手缠纱布,亲口说自己是意外摔伤。
待护士离开后,他拄着拐杖挪到护士站,伸手翻看入院登记本。
顺着日期翻阅,五天前的页面上,第三个名字赫然是“黄有财”。
病因一栏清晰标注着:大腿意外刺伤,伤及骨骼。
梁大文合上登记本,缓步返回病房。落座床沿、靠放拐杖、脱下拖鞋,小心翼翼将肿胀的伤腿平放床上。他的膝盖下方依旧浮肿,脚踝比健侧粗上一圈,指尖按压便会留下凹陷,久久无法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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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一块形状歪斜的水渍上,反复琢磨登记本上的诊断。
刺伤和枪伤,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创口形态。黄有财这是有啥事刻意隐瞒伤情、谎称摔伤了?
他正要起身打电话,走廊传来轻柔规律的拖鞋脚步声。
吴小翠来了。
她身着棉布连衣裙,长发束成马尾,手里拎着一只老式铝制饭盒。“今天来得晚,包了芹菜馅饺子。”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开盖摆好醋碟、辣椒油和筷子,一举一动利落妥帖,还特意将筷子、餐具摆在梁大文顺手的右侧,细节处尽显用心。
梁大文已经习惯了吴小翠的照顾,也已经离不开吴小翠的体贴。
单身了这么多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梁大文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踏实感。他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恩!好吃!你吃没有?”
吴小翠在床沿坐下:“在家吃过了,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说着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吴小翠拿起筷子“我喂你吧?”
梁大文赶忙拒绝:“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又不是手断了。”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坐着歇会儿,别忙活了。”
吴小翠没再坚持,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他吃。
吴小翠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沾了醋汁也没察觉,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一下。梁大文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抬眼对上吴小翠温柔的目光,心头一热,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饺子,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小翠,你认识黄有财不?”“黄有财?”吴小翠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就是上次住院,我们碰到的那个摔伤的?你说他说话漏风!”
吴小翠略一思索便点头:“有印象。瘦长脸、当时坐着轮椅、手缠着纱布。怎么了?”
“他就在骨科住院,你最近见过他吗?”
“没留意。骨科病房人多,每天出入的病人不断,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梁大文没有继续追问,默默吃完饺子、喝了温水。吴小翠收拾好餐具,洗净筷子装进布兜,又倒掉床头柜的凉水,续上温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帮着两大文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然后打量了另外一个空着的床位:“我今晚不走了!”
梁大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默契。吴小翠用盆倒了碘伏,正准备给梁大文擦脚。
次日清晨,梁大文拐杖叫了一辆面的,先送吴小翠回了家,又到城南派出所上班。
他坐在办公桌前,想着黄有财的事情,随即拿起座机,拨通了城北派出所高怀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