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笔在地图上胡乱画着。临平往东洪,高标准公路,路面好走但卡口有两个。往平安,大路,也是重兵把守。往光明区,国道,更不可能。
沈栋抬起下巴点了点“往北出市界?”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往北走就是临市了,临市有没有部署我不清楚,但临市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
沈栋把笔停在定丰县的位置上:“定丰在临平南边,中间隔了个光明区。从临平到定丰,要穿过一整个光明区,或者绕道走平水河大堤转一圈!”
沈栋捏着下巴道:“李局长,你要考虑他第一站为什么是选择在定丰县,说不定啊,定丰县是有他认识的人啊。投靠亲友,人在落难的时候都会有这个想法。他第一天在定丰打电话,摆明了是在引我们过去。如果他是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锁在定丰,然后跑临平作案,那现在我们的注意力在哪?”
没等我回答,沈栋直接道:“那定丰呢?”
所有人都觉得裴晓可不会回定丰。昨天全城围捕,一千多人把定丰和为民旅社封了个水泄不通。他敢回?
沈栋接着又道:“四渡赤水听说过吧?玩的就是心理战,各个县局的防守是有薄弱环节的……。”
学院派干部就是这样,遇到优秀的人才,忍不住要惋惜。沈栋叹了口气,把笔搁下:“裴晓可要是真的取去了定丰,放在单位里,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沈栋在定丰县地图上画了个圈:“李局长,必须打电话提醒定丰县公安局,提高警惕。”
我对沈栋的分析不太认同,觉得裴晓可这个人没有这么大胆量,但是之前见证了沈栋的分析研判非常准确,作为省内刑侦学的权威,自然是比我们想的深一层。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定丰县公安局局长曲建平的电话。
“曲书记。我是李朝阳。”
电话那头,曲建平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一听是我,马上清醒了。“李局长,您还没睡啊?”
“没有。你们定丰那边怎么样?”
“哎哟,听到临平出了事,我们这边,也不是说松口气吧,李局长您别误会,就是,”曲建平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含糊,大概是在想措辞,“就是觉得好歹人没在我们这儿出大事。这要是真在定丰搞了事,那我这个公安局长就真该打板子了。”
“曲书记,我打电话来不是听你汇报好事的。我是提醒你。”
“提醒我?”
“裴晓可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昨天在定丰打电话引我们过去,然后跑临平作案。如果他下一步——”
“李局长,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守住所有银行网点。”
“不光是这个。你们定丰的警车,全部核实过没有?”
曲建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核实过了,李局长。我们县局的警车一辆没少,都在车库里。”
“企业保卫科的呢?工商所的,交通局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企业保卫科的,暂时只打了电话,没有上门核实。”
“曲书记,”我抓紧了话筒,“现在就安排人去核实。一辆一辆地看。不要光打电话,要见车。车必须要看到,一辆不能漏。”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我看着地图上定丰县城的方块形布局,“定丰是老县城,路窄。但你们出县的路可不少。往东洪的、往临平的、往光明区的、往省道的,全部设卡。增加巡查频次。尤其是晚上。”
“李局长,”曲建平的声音缓了下来,“您是不是觉得他会回定丰?”
“有很大可能,省厅刑侦局的沈主任综合各方面进行了判断,咱们以为他不会回定丰,说不定他就等着这个‘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不要睡觉了,马上起来落实’。”
挂了电话,我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往上窜,蓝色的火焰在底端,顶上是一层橙色。我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沈主任已经站在窗台边看着整个矿区。
夜深了。窗外矿区的烟囱在夜色里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韩建立靠在墙上,正跟刘洪峰说话。看到我出来,两人都站直了。
“李局。”嗯
“洪峰,你们刑警支队对裴晓可的社会关系有没有摸清楚?他除了城关镇老家,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