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派出所和光明分局的同志,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大树根,几个人合力把它架到了旁边的空旷处,然后找了几块砖头垫在下面,搭了个简易的取暖点,火苗在风雪中摇曳,十几个人伸着手烤火。
五点半的时候,殡仪馆的车来到了现场,众人在等技术科的同志趁着天色渐亮起来,赶忙拍下了细节照片,然后将遗体小心抬上担架,随着殡仪馆的车辆缓缓驶离现场,这次收拾妥当,马上回了城南派出所,研究破案的事。
城南所的会议室颇为简陋,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厂里捐赠的长条凳和靠背椅,桌面漆皮斑驳,但此刻挤满了人,热气与烟味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案情有了大致方向之后,看时间已接近八点,死了正处级的厂长,这个案子就必须向书记和市长汇报。
我拿着笔记本,去了所长的办公室,拨通了市长和书记的电话,简要汇报了案发经过及初步勘查情况。
周宁海书记尚在京拜访领导,正在吃早饭,听到这个事之后,倒是镇定,只叮嘱务必尽快查明真相,给全市干部职工一个交代。
市长唐瑞林火气不小:“怎么回事,杨伯涛是棉纺厂的厂长,改革试点的关键人物,现在出了这种事,棉纺厂的改革试点怎么办?”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发问,唐瑞林紧接着追问:“这个事,表态,多久能破案!”
破案时间,向来不是拍脑袋能定的,但市长既然问了,总得给个说法,我沉吟片刻:“市长,我们争取三个月!”
唐瑞林对三个月的结果并不满意,语气严厉:“三个月?不行,时间太长了,一个月。杨伯涛是改革关键人物,案子拖不得,必须尽快给全市一个交代,不然公安局这次绩效考核,就降一档。”
绩效考核事关全局的待遇,一档的差距,落到每个民警头上,就是实打实的收入。
我自然只有去传导压力,争取尽快破案了。
还没到会议室,这边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我接起来。
李大局长,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我是赖传鹏。
赖传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小心翼翼。
赖县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一直在忙,怎么,您有事找我!”
李局,我耽误您一分钟,三响的事……
不好意思,赖县长,什么三响?我不清楚啊。我打断他,我正在城南处理一个杀人案,死者是棉纺厂厂长杨伯涛。这个事,市长很重视,我现在分不开身。什么三响的事,等我忙完了再说嘛。
不不,李局长,这个事,你要听我解释!
“喂喂喂!什么,听不清,信号不好!”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边城南所里气氛颇为紧张,而在光明区看守所里,梁大文裹着军大衣,两只大脚翘在审讯桌子上,正呼呼大睡,对面的审讯椅子上,赖三响缩在椅子里,脖子里一直往后靠,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碍于面子,又不好说。
八点半的时候,梁大文睡了一个自然醒,睁开眼这才发现,外面的房顶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雪。
梁大文揉了揉眼睛,瞥见赖三响缩在椅子里那副狼狈模样,不动声色的道:“卧槽,好大的雪啊!”
赖三响被这一嗓子激得一哆嗦,赶紧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然后探头看向了窗户外面:“那个,大哥,同志,能不能开开窗户,房间里有些燥热!”
梁大文看角落里的火炉子早已经熄灭了,天寒地冻的这赖三响倒是觉得热,那自然是一种错觉,那是臭。
梁大文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傻充愣,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刚把脚放地上,想站起来,却发现脚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像踩在无数根细针上,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扶着桌子道:“你交代不交代?”
赖三响昨晚上来了,就被固定在凳子上,梁大文进来就睡觉了,还不知道自己要交代什么。
赖三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躲闪地望向窗外那片惨白,然后试着问道:“大哥,您还没问那!”
梁大文扶着椅子扶手,这才想起来,昨晚上回来已经十点多,把人交回来办完手续都十一点了,几个兄弟一起吃了夜宵,喝完酒都一点了。
梁大文捏着自己的大腿,颇为随意的道:“燕来歌舞厅被查,定丰那一家,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赖三响还以为是多大个事,想着不过是一个歌舞厅的事,而且歌舞厅的生意自己早就不干了,觉得梁大文不过是例行公事,便很镇定的笑了笑:“就这事啊?”
梁大文弯腰捏着自己两条大腿的肌肉:“就这么个事!”
“咳,这不是白受罪了,您昨天问我不就说了吗,我是赖传鹏县长给的通知,您知道的传鹏县长以前也是区上领导,这不算多大个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