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仰着头:一起吃午饭吧。让他上来,二楼包间吧,别让他在楼下干等。
许红梅不着急,伺候唐瑞林穿了衣服,这才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中午十二点一刻,你去楼上安排个小包间。
这个点是饭点,餐厅里人不少。
唐瑞林昨天晚上就已经给陈浩和司机两人放了假,所谓的放假就是不要打扰的意思,知道唐瑞林有私人安排,今天便识趣地各自找地方吃饭去了。
邓立耀想协调一个包间,倒是实在没有,就坐在靠墙的一张小桌上。
好在这个角落里有个宋氏风格的屏风,刚好将这张小桌与外面的喧嚣隔开。
邓立耀坐在这里,虽显局促,倒也落得几分清净。
他穿着一身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领章的位置有点歪,他正用手调整正了,这个时候,就看到许红梅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脸上挂笑,侧身让出半步,就给了邓立耀一个眼神。
邓立耀知道唐瑞林来了,邓立耀地站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电视上的人,走进了现实。
昨天知道有可能要见到唐瑞林,邓立耀专门守在东原电视台的频道,看了东原新闻联播。
画面里,唐瑞林儒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领导风范。画面里市长和几位副市长之间显得亲密无间!
邓立耀还记的昨晚的电视新闻上,广播员用带着东原口音播报的这条新闻,与会人员一致赞成政府要主动要为企业特别是个体企业排忧解难,营造亲商安商爱商的浓厚氛围。
唐瑞林个头不低,穿上皮鞋有一米八,再加上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领导的派头让邓立耀立刻像一个保镖一样。
这就是气场。邓立耀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硬汉,竟生出一丝面对天威般的敬畏与惶恐。
唐瑞林倒是很自然。他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邓立耀的手。那只手冰凉,潮乎乎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唐瑞林没松手,轻轻捏了一下:立耀同志,坐,坐。别站着。
邓立耀的手在唐瑞林的掌心里抖了一下。他赶紧缩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邓立耀嗓子发紧:市长好。
许红梅在旁边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唐瑞林也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给邓立耀倒,也没给许红梅倒。
一壶茶,一个杯子。这个细节,邓立耀注意到了。他赶紧伸手去拿茶壶,想给市长续水。手刚碰到壶把,又缩了回来。市长的杯子还满着。
唐瑞林端着茶杯,捏在手里:立耀同志?曹河县看守所的工作,是吧。
邓立耀赶紧站起来,腰弯着:哎,市长,我,我现在是教导员。工作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唐瑞林摆了摆手,眼睛没看他:坐。在我这里,不要讲这些客套。
邓立耀又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边,很是恭敬。
唐瑞林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唐瑞林看着杯子里的茶叶:立耀同志,市局那个检查组,走了没有啊?
邓立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市长一开口就问这个。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还……还没走。还在查。
唐瑞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公安局又不听话。昨天他到市局去,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让把检查组撤回来。市局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人还在曹河待着。看来公安局,这是在跟他打太极。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着邓立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