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嘴角动了一下:立耀同志,你在曹河公安局,几年了?
邓立耀没防备这个问题,想了想:十五五年。
唐瑞林搓起大拇指,掐指算了算干部晋升的时间年限:十五年了。副科级干了几年?
邓立耀凑过去,局促的笑了笑:三年。
唐瑞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桌上的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
这无声的沉默,比打邓立耀一巴掌还难受。邓立耀坐在那里,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不知道市长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是嫌他升慢了?还是嫌他升快了?他拿不准。
等了三分钟,唐瑞林心里有了计较,他把筷子搁下:立耀同志,我问你个话,你不要紧张。在个人问题上,你有什么想法?
邓立耀没听明白。他挠了挠头,看向了许红梅,许红梅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邓立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想进步,半天才挤出一句:市长,我……我就是想,为群众办点好事。
唐瑞林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那种长辈听小孩说话的笑,带着点慈祥,也带着点看透了的意味。
有所求,就是好事。
所有的领导,怕的都是没有追求的人。有追求,才有软肋。有软肋,才好拿捏。唐瑞林心里有了底,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立耀同志啊,你这话说得好。为群众办事,这是对的。但是为群众办事,也得有那个位置。你现在是副科级,教导员,管的就是一个看守所。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个平台太小了。你干得再好,也就那样。
邓立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听懂了。市长这是要给他位置。
唐瑞林看着他的表情,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底下人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邓立耀这种基层干部,他见得多了。平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也是个人物,真见了大领导,腿肚子都转筋。
但这种人,也最好用。他给你办了事,你给他个位置,他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不用跟他讲什么原则,他自己心里那杆秤,比你还清楚。
唐瑞林身子往前一倾:立耀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邓立耀腰一挺:四十一。
唐瑞林摇了摇头:三十一,在公安系统里,不算年轻了。公安系统比较封闭,从副科到正科,很多人干一辈子都过不去。你在看守所,能提拔的机会不多。
邓立耀当然清楚,公安系统看起来是要威风一些,但是确实是僧多粥少,如今县局两三百人,正科级职数就那么几个,大多被局机关和派出所的老资格占着,轮到他头上,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唐瑞林右手的五根手指像是弹琴一样,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抬了抬: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实在不行,到交通系统来吧。市交通稽征处,缺一个副处长。正科级。管的是养路费的征收。
这是收养路费的部门,邓立耀当然清楚,县局里的治安大队长,曾经走了多方的门路,宁愿调动到稽征处当个普通科员,图的就是这个位置油水足、来钱快、风险小!
唐瑞林歪着头撇看了一眼:这个单位,是省交通厅稽征局垂管的。说它是省直单位,它在地方上办公。说它是地方单位,它又不归地方管。省里也管不着你日常,地方上也不好插手,罚款返还的比例,一般在80%,我看就适合你这样的干部。
邓立耀的呼吸粗了。
他当然知道稽征处是干什么的。养路费。一辆车一年交几百块,全市几千辆机动车再加上过路的车,一年收上来的钱,那是个天文数字。稽征处的副处长,手里攥着章,谁的车该交费谁的车不该交,他一句话的事。这是个肥差。
比在看守所里看犯人,强一万倍。
但他没敢马上接话。他在官场混了这些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市长亲自安排你到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邓立耀干得好,是因为你在曹河那个位置上,还有用。
什么用?邓立耀心里清楚。
邓立耀声音有点发颤:市长,我……我听组织安排。
唐瑞林对这个安排也颇为满意,这个事不需要市里面组织部门研究,只需要打通省厅稽征局的关系,作为地级市市长,并不难办:不是组织安排,是我个人的意见。这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以后,曹河那边的工作,该怎么干怎么干,不要有顾虑,我以后就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