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起来,是临平县委书记吴香梅。
吴香梅在那头嗓门不小:李市长,跟你说个事。周书记在京谈得很顺利,今天早上的飞机,到江州机场大概十一点半。书记走了快一周了,你这边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去接个机。
周宁海书记这次“跑部进京”,是有特殊使命,想着为东原争取项目,这一周也是时刻给书记打电话汇报进展,吴香梅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吴书记,消息这么灵通?
我家那口子在京一直陪着书记,他早上送机给我打的电话,书记这次跑部,他帮着协调了不少事。昨天晚上就跟我透了底,说周书记收获不小,今天回来。
我应了一声。
吴香梅继续道:贵宾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直接过来。
能够提前掌握书记的行程去接机,这是一种默契,更是对一把手行踪的精准掌控。我略作沉吟,便爽快应下,表示十一点准时赶到机场贵宾厅与她会合。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表,不过八点,但时间还是稍显紧张。
挂了电话,我给晓阳打了过去。
晓阳在那头接得很快:知道了,书记是上午到。
我一怔:你知道什么了?
你有你的香梅,我也有我的渠道嘛,好了,宁海的飞机十一点半左右到江州,你抓紧点,别书记都下了飞机,你还没有到!
没和晓阳多言,我挂了电话,就安排谢白山开车,我坐在后座上,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
周宁海走了快一周了。这一周,东原市出了多少事?杨伯涛被杀,马波中刀,王德福招供,赖传鹏浮出水面,唐瑞林让马定凯来要撤曹河检查组。这些事,具体的案子书记肯定不关心,但是这些案子的背后,普通人看到的是案情本身,但是书记看到的则是官场生态与权力格局。
江州机场不大,但航站楼是90年新建的,红砖外墙,玻璃幕墙。
门口停着一排出租车。谢白山把车开到贵宾厅门口,我下了车。
门口已经停了三五辆小车。一辆是书记的奥迪,两辆皇冠,还有两辆桑塔纳,车牌都是东原的。司机们站在车边抽烟,看见我下来,都点头招呼。
吴香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剪得短,看上去很精神。
吴香梅看见我,迎上来伸出手:李市长,来啦。里面请。
贵宾厅里暖烘烘的,摆着一圈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墙上挂着一台牡丹牌电视,正在播新闻。
我进去一看,李叔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林华西聊天。
旁边则是组织部长白鸽。
这三个人来了,不意外。
但我没料到的是,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也在!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并不和其余人搭话,而是左手拿着一份报纸,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举了举杯子。
市政府秘书长出现在市委书记的接机现场,这不合规矩。
市政府秘书长是政府那边的人。市委书记从京回来,接机的应该是市委这边的人,李尚武、白鸽、林华西,这都是市委常委。马定凯是市长唐瑞林的大管家,他来干什么?
我心里万分不解,这个兄弟,现在是那边的。
当然这一瞬间的这个想法,既不成熟,因为大家都是组织的干部。
李叔几人看到我们进来倒是都不意外,书记是东原的书记,东原的干部想来见书记一面都在情理之中。
李叔换了个姿势,仰着靠在沙发上,冲我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地抛出一句:“朝阳啊,还是你们基层干部稳重啊,你看我们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你倒是和香梅同志一起来的很是时候!”
吴香梅很自然的拿起水壶,给李叔续了杯茶,又顺手将茶几上的瓜子盘往白鸽部长那边推了推,嘴里还笑着应道:“李书记,朝阳和我早就来了,只是我俩没见过飞机,在机场里多转了几圈!”
林华西还是那副不善言笑的严肃模样,举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天上慢慢画了一个半圆,慢悠悠地开口:“我去美国考察,那边的民用机场非常普遍,基本上每个州都有机场,而且是不止一个机场,从交通上看,咱们国内的民航事业起步太晚,基础设施和航线网络都还十分薄弱,什么时候咱们东原能有机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