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大人。。。。。。下官只是个九品主簿。。。。。。”
“从现在起,你代行松江知府之职。”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镇海司会留下一队亲卫听你调遣。我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官仓里的粮食,一粒不少地熬成粥,喂进灾民的肚子里。谁敢阻拦,谁敢伸手,你直接拿镇海司的刀砍了他,出了天大的事,本官替你兜着!”
顾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钦差。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颗在官场里被打压得渐渐冷却的心,重新变得滚烫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地。
“下官顾炎,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松江府再饿死一个百姓!”
陆明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你的话。若是你敢负我,本官的刀,比赵贞吉的更冷。”
安排妥当了松江府的事务,陆明渊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第三天清晨,一辆看似普通却坚固异常的黑色马车,在一百名镇海司精锐骑兵的护送下,悄然驶出了松江府的北门,沿着泥泞的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的淮安府疾驰而去。
车厢里,陆明渊靠在柔软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若雪坐在一旁,安静地为他烹着一壶君山银针。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从窗外透进来的那股江南深秋的萧瑟寒意。
“伯爷,顾炎能撑得住吗?”若雪轻声问道。
“他撑得住。”陆明渊没有睁眼,声音平缓。
“寒门子弟的骨头,往往比那些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清流要硬得多。”
“因为他们除了那条命和心里的那点执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五天。
当淮安府那高耸的古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空中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淮安府,大乾漕运的咽喉,也是江苏省极为富庶的重镇。
但此刻,站在城门口迎接陆明渊的,却不是什么盛大的仪仗,而是一片死寂。
淮安知府,彭文远站在雨中。
他没有打伞,身上那件绯色的四品知府官服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作为一个三十三岁的中年人,彭文远的身上有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儒雅和沉稳。
但此刻,他那张总是板得方方正正的脸上,却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焦虑。
“下官彭文远,参见钦差大人。”
看到陆明渊的马车停下,彭文远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完全符合大乾的礼制,挑不出一丝毛病。
陆明渊走下马车,若雪立刻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遮住了他头顶的冷雨。
“彭大人免礼。”
陆明渊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彭文远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进城说吧。”
淮安府衙的后堂,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微弱的红光。
陆明渊捧着一杯热茶,将松江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赵秉忠的贪墨,到沈家的倒卖,再到最后那份直指江苏巡抚赵贞吉的口供。
他讲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坐在对面的彭文远,脸色却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变得铁青,最后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砰!”
彭文远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印,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赵贞吉。。。。。。他怎敢如此?!他怎敢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