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蓬州、邻水、大竹的府兵,同一日设了卡。
官道口、渡口、驿道交汇处。每卡派兵十余人,交替班次。发热者就地收治,无凭条者一律劝返。
几个往蓬州方向涌的流民被卡在渡口,排队等医官检查腋下和腹股沟。
一个蓬州商人试图用几吊铜钱贿赂府兵,说急着去渝州收账。
府兵什长将铜钱扔回他怀里:回去。或者去隔离棚。
商人还想争辩,什长将刀横在胸前,刀身在阳光下一闪。
商人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大竹是疫情最诡异的地方,也是防疫命令执行得最细致的地方。
门框上被反复画过莲花印和旋涡印的人家,被澄心斋的人逐户登记造册。每日医官上门诊视,发热者即刻送往隔离区。
朱姑的踪迹,在大竹城北最后一次被确认。
有人看见她在一户人家门框上画了旋涡印。然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影枢的人沿着驿道追了很远。只捡到一只空竹篮,篮底粘着几片干枯草药叶。
影三蹲下去,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叶子,对着日光看了看。然后翻过竹篮,检查篮底。
有痕迹。他说。
旁边的影枢校尉凑过来:什么?
荧光、淡绿。青城山特有的矿石粉。影三将竹篮轻轻搁回地上,有人撒过追踪粉。但她用醋洗过。洗得干净,但醋味还在。
他站起身,望向驿道尽头。
她背后有人。他说,懂追踪,也懂反追踪,不是普通流民。
不追了。影三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她往渝州去,是幌子。渝州有殿下的人,她不会去。真正的方向。。。。。。他顿了顿,是回她来的地方。
青城山?
青城山深处。影三转身往回走,让她走,她回去了,我们才能找到她种标记竹的地方。
周景昭站在隔离区外的石灰线边缘,望着棚子里躺在干稻草上的病人。
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洪水,也是瘟疫。也是那些跪在神婆面前磕头磕出血痂的灾民。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愤怒。
如今还是会愤怒。只是愤怒之后,知道该做什么了。
鲁宁。
等川东疫情稳下来,让各县县令带着台账来渠县见我。
一页一页翻?
一页一页翻。一本一本对。周景昭的声音很平,瞒报漏报的,贪墨药款的,把隔离棚搭得比猪圈还敷衍的。一个都跑不了。
鲁宁把陌刀往地上一杵:这样最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