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照出他们坐不坐得稳这江山。况且父皇还在呢,他们又能争出个什么?
姜隐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先前深了几分。
殿下这盘棋,比我想的大。
先生还没说完。周景昭说,蜀地呢?
姜隐的竹杖收回,在地上点了点。
蜀地这盘棋,殿下已拿下了大半。但若要取天下,蜀地必须先要平定。而平定蜀地,除了要解决当前的灾后重建,还要解决当地的大族。川南樊氏只是其中一个分支,川北还有几家大族世代联姻,把持着蜀地近半的田产和盐井。殿下在江南治水,敢动江南世家的围田;在蜀地治蜀,便不能绕过蜀地世家。
本王知道。周景昭说,所以本王封了一批新官。但先生说得对,这些人大多是寨兵和教书匠出身,在世家眼里分量还不够。
分量不够,便敲不开门。姜隐说,殿下需要一个在蜀地土生土长、能让那些世家心服口服的人,替殿下去敲开第一扇门。有了这扇门,曲先生在蓬州丈量田亩、清点隐户便有据可依。剑州和戎州的驻军便不再是悬在世家头顶的刀,而是他们自己签字画押后,宁王军按约入驻。
愿意交的,保留部分田产,与宁州商会合办工坊,以田租入股。
不愿意交的?
姜隐抬眼。
也别怪殿下不留情面。
周景昭沉默了很久。
月色从桂树枝叶间移到了石桌边缘。茶盏里的茶水已凉透。
他忽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姜隐拱手一揖。
姜隐侧身避过,没有受他这一拜。
殿下。。。。。
先生不必辞让。周景昭说,这一揖,不是谢先生为本王析局。是谢先生让本王知道,这盘棋不是本王一个人在走。
姜隐望着他,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我同殿下一样,想要看到蜀地不再是今天的蜀地,大夏不再是今天的大夏。殿下要的是江山社稷,我要的是这蜀地的百姓能在洪水退后有个像样的家。我帮殿下,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起身告辞,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走到廊道尽头时,忽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殿下,曲先生是个好官坯子,但性子太直。蓬州那几家大族互相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提前从剑州调一队老兵给他做护卫,是对的。领队的人最好是个老卒,很会看人眼色——庞副掌院安排得妥当。
周景昭说:已安排了。
姜隐点了点头,拄着竹杖走进了月色。
周景昭独自坐在石桌前。
月色已移过了桂树梢头,远处成都城墙上,隐约传来巡夜士卒敲梆子的声响。
他将那两只核桃收回袖中,核桃尚有余温,像这蜀地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