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朝以恢复周礼分封为己任,六国遗老的子孙遍布天下。楚系在荆襄,齐系在齐鲁,燕赵系盘踞幽燕。殿下打掉的只是圣太子这一支,各支脉仍存有一定实力。他们现在不冒头,是在等长安自己出乱子。
本王知道。周景昭说,圣太子虽然已经被擒,但暗朝的印还在。楚系在荆襄控制着大量沃土和钱粮,齐系在齐鲁开盐场,盐船走的是宁州商会的航线,账册上却找不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在等,等长安一场变故,或者等本王在蜀地深陷泥潭,他们便会像干柴一样同时燃起来。
姜隐抬眼看他。
殿下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知道得多,拔得少。周景昭的声音很沉,暗朝的根在世家,世家的根在田亩。本王在江南敢动围田,在蜀地却还没动到隐田。不是不想动,是动之前,要先看清这盘棋还有几枚子。
姜隐的竹杖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还有草原上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雷巢军端了他的指挥体系,但本人还在。
宇文氏的幽灵。周景昭接上他的话,本王在高原筑城,就是为了挡住他西进的路。但筑城是守,不是攻。他只要还在,草原上的各部便不会真正归心大夏。本王在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能替本王走进草原的人。
殿下等到了吗?
没有。周景昭说,所以本王还在等。
姜隐的竹杖又画了一道线,与先前的线交叉。
天竺呢?李光从海上揍了他们一顿,和约签了,船队退了。但天竺人记仇,记仇记了三百年。殿下以为他们会甘心?
不甘心。周景昭说,李光的海军能打到他们的港口,却打不进他们的内陆。天竺的香料、宝石、象牙,还攥在几个大寺院手里。本王让宁州商会去谈,谈的是生意,不是臣服。他们现在低头,是因为海上打不过。等他们缓过气来,或者等大食从西边给他们递一把刀。。。。。。。
他顿了顿。
这盘棋,还得再打一仗。
大食。姜隐的竹杖停在交叉点上,殿下在西域打败过他们,但大食人绝不会放弃东进。他们的哈里发若换了人,新哈里发比老的更急。西域的商路是大食的命脉,殿下在高原筑城,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本王知道。周景昭的声音依然很沉,所以本王在等他们先动。他们不动,本王便筑城、开商路、收西域各部的心。他们若动。。。。。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只核桃。
本王便会在葱岭以西再打一仗。打完了,西域的城便真正归入我大夏的疆域。
姜隐沉默了一瞬,竹杖移向线的另一端。
长安呢?
周景昭的手指在核桃上停住。
东宫。姜隐说,太子的两个儿子,殿下不会不知道。长子,母族是世家,在朝中颇有根基。次子,想来最近该是动作频频。太子身子弱,这两个儿子的争斗,已经逐渐从东宫的内室,移到朝堂。
本王知道。周景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抬起眼。
本王是他们的叔叔。叔叔在外面打仗,侄子在宫里争椅子。先生觉得,这椅子本王该回去帮他们扶一扶?
姜隐没有直接回答。
殿下若回去,蜀地这盘棋便散了。殿下若不回去。。。。。
便让他们争。周景昭说,他们越是争斗,本王在蜀地扎得越深,他们越不敢轻易动本王。本王不是他们的棋子,本王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