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阖着眼,听着她柔美的嗓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清冷的梅香,肩背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宁静与温馨,悄然包裹着我。
待她读完一章,放下书卷,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娘子。”
她闻声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
“今日天气尚好,你我夫妻闲坐,不若……聊些体己话?”我看着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柳轻语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相公想聊什么?”
我目光微凝,直视着她的眼眸,不再迂回,缓缓问道:“关于那马文远……娘子可否告知为夫,你与他之间,从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此言一出,柳轻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难堪,有羞愧,有一丝被触及痛处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般的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显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让她亲口剖白那段不堪的过往,无异于将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但这亦是让她彻底与过去告别,完全投入我怀抱的必要过程。
良久,她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虽仍有羞耻,却已是一片清明与坦诚。
“相公既问,轻语不敢隐瞒。”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轻语与他……相识于两年前京中的一次诗会。彼时他颇有才名,言语风趣,待人亦显得温和有礼……轻语年少无知,被其表象所惑,与他……确有书信往来。”
她开始缓缓叙述,从最初的诗词唱和,到后来偶尔的私下见面,多是借着赏花、游园的名头,且有丫鬟仆妇在场。
她说得极其细致,包括马文远如何借诗词向她表达倾慕,如何诉说家中境况艰难却志向高远,如何在她面前表现得谦谦君子、情深不渝。
“他曾赠我诗稿数篇,言词恳切……亦有几方绣帕、一枚他声称是家传的羊脂玉佩作为信物。”她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泛起羞愧的红晕,“我……我亦曾回赠过他亲手所绣的香囊、笔袋、银两,还有……几卷我誊抄的诗集。”
我的心微微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书信之中,除了诗词酬唱,可还有……其他逾越之言?譬如……互许终身?”
柳轻语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有。他曾在一封信中言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暗示……盼能与轻语结为连理。轻语……轻语当时鬼迷心窍,亦曾回信……言道‘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她说出这些话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颊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堪。
对一个闺阁女子而言,与人私相授受,互许终身,乃是极大的失德。
“除此之外呢?”我追问道,目光锐利如刀,“可还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之举?譬如……肢体接触?或是……赠送贴身私密之物?”
这是我最为在意的一点。若他们已有肌肤之亲,或是连肚兜亵裤这等私密之物都曾赠与,那便是我心中一根难以拔除的刺。
柳轻语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屈辱与急切的泪水,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相公明鉴!轻语虽一时糊涂,与他书信往来,互赠寻常物件,但始终谨守礼教大防,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行!更不曾……不曾赠予他任何贴身之物!那等……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轻语断然做不出来!”
她情绪激动,胸脯微微起伏,眼中泪水滚落,语气却异常坚决:“聚贤楼那日,亲耳听闻他那些污言秽语,轻语方知自己往日竟是何等眼盲心瞎!竟将一片真心,错付给那般虚伪自私、人品卑劣之徒!每每思及过往,只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看着她泪流满面、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我心中那点因嫉妒而生的阴郁,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我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她因激动而冰凉颤抖的手。
“娘子莫急,为夫信你。”我温声安抚道,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都是过往之事,你既已看清他的真面目,与之彻底了断,便无需再为此等小人耿耿于怀,徒增烦恼。”
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泪水落得更急,却不再是委屈与难堪,而更像是一种释然与感动。
“相公……轻语昔日糊涂,险些……险些酿成大错,辜负了相公……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
“傻话。”我轻轻用力,将她拉近一些,让她在榻边坐下,用指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若非经历此番,你我夫妻,或许仍隔阂重重,难有今日之坦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仰着泪眼望着我,那清冷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清澈动人,里面映着我的身影,充满了依赖与感激。
她轻轻将头靠在我未受伤的肩头,声音哽咽:“相公胸怀宽广,待轻语至此……轻语……轻语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做好萧家的媳妇,再不敢有负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