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是,自从那日闹剧过后,谭玉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再也没能见过她一面。
<strong>往日里她常去的供销社、村民扎堆看电影的晒谷广场、廖敏居住的知青宿舍楼下,他一遍遍刻意路过、四处张望,始终寻不到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熊建国心里骤然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谭玉玲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这一刻,他心底仅剩的侥幸彻底崩塌,浓烈的慌乱席卷全身,惴惴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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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杂乱糟糕的猜测疯狂涌入脑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胸闷气短、心神不宁。
难道李大妈上门逼婚,根本就是谭书记的授意,甚至也是谭玉玲默许的?
谭书记的心思,就是谭玉玲的心意?
她刻意躲着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当众拒绝亲事,狠狠伤透了她的少女心,让她又委屈又难堪?
越往下想,局势就越糟糕,人心险恶、情分难测的念头不断冒出来,搅得他头昏脑涨,连日夜期盼的高考成绩,都彻底没了心思去挂念。
一边是廖敏没完没了的戏谑调侃,一边是谭玉玲刻意疏离的躲避冷落。
双重压力裹挟着无尽的猜忌,将熊建国缠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他整日坐立难安、频频叹气,夜里失眠难寐,白天食不知味,每一顿饭都只是勉强扒拉两口就没了胃口。
那份沉甸甸的郁闷,如同一块湿冷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压抑逼得崩溃的时候,两封跨越山水的家书,总算给他紧绷的神经带来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来信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张谋伸和朱成。
知青二字,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身份标签,而是背井离乡、无根无依的代名词。
他们这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远离父母亲人,扎根陌生的黄土地,既要扛着物资匮乏的饥饿煎熬,又要熬着日复一日的繁重农活。
每日三餐皆是掺着粗糠、碎玉米的硬窝头,干涩噎喉,配菜永远是齁咸的咸菜疙瘩,运气极好的时候,才能喝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身体饱受磨砺的同时,心底汹涌的孤独与情愫,更是无人诉说、无处安放。
无数个清冷的异乡寒夜,他们只能独自咀嚼思念,熬着漫长又枯燥的岁月。
所有下乡知青都死死谨记着一条残酷铁律:一旦在乡下动心成婚,就等于亲手斩断了回城的路。
往后余生,只能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扎根乡村,再无翻身回城的机会。
可即便前路后果清晰刺骨,依旧有不少知青熬不住岁月的漫长孤寂。
或是因缘际会,或是日久生情,悄悄和当地的乡村青年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等到真的落地生根、结婚生子,回城的名额悄然降临之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佳的机会白白溜走,只剩满心悔恨,却再无退路。
熊建国、张谋伸、朱成三人,是一众知青里最幸运的存在。
当年下乡插队前夕,三家父母费尽心思托人打点关系,千叮咛万嘱咐,只求三个孩子能分到一处,彼此照应、相互帮扶。
最终得偿所愿,三人一同被分到城郊的红旗大队,挤在一间简陋的知青土屋,并肩熬过最艰难的青涩岁月。
刚下乡的前半年,三个城里少年处处水土不服。
吃不惯粗糙寡淡的粗粮饭菜,扛不住日复一日的下地重活,夜里常常蜷缩在土炕上,悄悄对着家乡的方向抹眼泪。
日子久了,棱角被枯燥的生活慢慢磨平,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贫瘠与苦寒。
也在枯燥乏味的农活之余,摸索出了几分消磨漫长时光的法子。
农闲无事的日子里,男知青们总爱凑在温热的土炕上,围坐一团下棋、打扑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