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权也是事后慢慢打听、翻查资料,才彻底摸清1977年恢复高考的特殊规则,心里愈发明白,这来之不易的考试机会,到底藏着多少时代的无奈与机遇。
这一年的高考和往年截然不同,摒弃了沿用多年的全国统一命题模式,改成了**各省独立命题、自主组织考试**,没有统一试卷,没有统一标准,全权交由地方把控。
没人知晓,这种分省考试并非临时仓促定下的新规,而是复刻了1958年的特殊教育政策。
当年教育部大刀阔斧改革,叫停全国统一招生考试,下放权限到各个省份,允许各地结合本地学情、生源情况自主出题、自主招生。
这般因地制宜的模式,彻底解决了全国统一试卷适配性差、偏远地区考生吃亏的“水土不服”问题,一度深得各地教育部门的认可。
只可惜那次改革昙花一现,仅仅维持了短短一年,1959年高考便彻底恢复全国统一命题,重新回归规整的统考模式。
追溯过往,全国统一高考的雏形早在1952年就已经成型。
那是新中国首届全国统一高考,当年仅设两道作文题,《记一件新人新事》与《我投入祖国怀抱》,考生二选一作答,限定记叙文体裁。
自此之后,除去1958年那次特殊调整,全国统一命题的高考模式稳稳延续,一路走到1965年。
1966年风云突变,高考制度被迫中断,这场关乎千万人命运的考试,一停就是整整十一年,无数人的青春与求学梦,被硬生生搁置。
1977年10月,国家正式官宣恢复高考,举国沸腾,可留给筹备组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一个多月,仓促到了极致。
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打磨全新的全国统考体系,工作人员只能借鉴1958年的经验,最终敲定,1977年高考沿用**分省独立命题、分省组织**的方案。
而江苏省的考试规则,在全国所有省份中独树一帜,格外特殊。
别的省份大多是一次统考定输赢,顶多前置一轮校内筛选,唯独江苏,开创性地将高考拆分为初考、复考两轮。
**两轮考试成绩加权汇总,才算最终高考总分**,缺一不可,层层筛选,严苛程度远超其他地区。
这般繁琐的安排,绝非刻意为难考生,而是迫于现实的无奈抉择。
这是文革结束后的首次高考,考生跨度长达十一年,从六六年的老生,到七七届的应届生,积压了整整一代人的求学渴望。
江苏素来是文教大省,读书氛围浓厚,最初传言报考人数突破两百万,吓坏了不少教育干部。
后续精准统计出炉,实际报考人数依旧高达三十一万,这般庞大的考生体量,若是集中在一场考试中,考场调度、人员管理、试卷安保都是天大的难题。
为了规避大规模统考的混乱与纰漏,江苏最终定下两轮考试制度。
先由各专区自主组织初考,大浪淘沙,刷掉大批基础薄弱、常年脱离课本的考生。
留存下来的优质生源,再统一参与全省复考,既减轻了基层的组织压力,也能精准筛选出真正的可塑之才。
十一月二十八日,江苏全省初考正式拉开帷幕,为期两天。
杨冬权填报的是文科,文科初考科目极简,仅考语文、数学两门,没有繁杂的政史地科目,这让悬着心的他稍稍松了口气。
考试当日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雾还裹着刺骨的寒气,**村口的土路结着薄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整个村庄还沉浸在寂静之中。
母亲就已经摸黑起床生火,特意蒸了满满一锅纯白的大米饭,没有掺杂半口粗粮。
她又从珍藏的油罐里舀出香油,煎了两个金黄油亮的鸡蛋,清炒了一盘脆嫩的青菜,简简单单三道菜,却是七十年代农村最顶级的待客、赶考伙食。
平日里家里三餐都是粗粮稀饭、咸菜度日,纯白米饭和煎鸡蛋,根本舍不得吃,是母亲专门为两个赶考的儿子破例准备的福气餐。
母亲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许,又怕给兄弟俩太大压力,反复低声叮嘱。
“放宽心考,不用慌,尽力就好,不管最后考成什么样,家里都不怪你们,全力支持你们读书。”
温热的饭菜暖了胃,母亲的叮嘱暖了心,杨冬权和哥哥重重点头,压下心底的忐忑,埋头快速吃饭。
两人快速扒完饭菜,拍了拍身上的衣角,揣着全家人的期盼,并肩朝着朱桥中学的考场走去。
考场设在杨冬权的母校,踏入校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