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替他洗掉当年那句大话。
一九七七年,高考真的来了。
吴思咬紧牙关。
父母来信劝他。
信里写得很小心。
没有逼他。
只说机会难得。
说家里可以寄点钱。
说他这些年在外头太苦。
吴思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没有报名。
也没有复习。
别人在油灯下背历史年代,他在院子里劈柴。
别人在默写政治题,他去地里收玉米。
伙伴们走进考场那天,他爬上一棵核桃树。
秋色西来。
天很高。
云很淡。
核桃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一下一下敲着核桃。
核桃掉下来,砸在草上,闷响一声。
他胸中忽然涌起一种悲壮。
像自己替某种信念守住了阵地。
像自己拒绝了一条容易的路。
像自己吃过的苦终于有了意义。
可这种悲壮并不干净。
它里面掺着酸。
掺着悔。
掺着一丝不敢承认的失落。
转年春天,消息传来。
那位曾经劝过他的知青朋友考上了清华。
吴思听见时,正在井台边打水。
水桶落进井里,溅起一片凉响。
他愣了很久。
桶提上来,水洒了一半。
他低头看着湿透的鞋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份悲壮更重了。
重得压得他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