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是一张可以离开饥饿的船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羞了一下。
吴思觉得这太俗。
太不体面。
他从小被教育要吃苦,要磨炼,要玉汝于成。
他信这些。
他真信。
越苦,越要顶住。
越难,越要往前。
人一怕苦,他就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会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然后他把那点怕苦的心思压下去。
原本三五分,压成两三分。
再把学大寨、扎根农村的念头放大。
放大到七八分。
像狠斗私心一样,斗得自己脸都发烫。
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既然不想走,为什么心里总不踏实?
他给自己找理由。
他说,这命运是自己选的。
下乡是自己要求的。
既然选了,就不能随便改。
要是打仗就好了。
他常常幻想打仗。
一打仗,眼下这些乏味、枯燥、艰辛的日子就全结束了。
军营、号角、行军、沙场,带着一种近乎浪漫的烈性。
他想象自己穿上军装,背起枪,走进一片轰鸣和尘土里。
那里也许更苦。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苦得没有尽头,苦得看不见名堂。
他甚至想过,真到了那一天,死了也不算白死。
男儿现身沙场,不在乎死亡。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燃起一点火。
可高考不是战场。
高考是考场。
考场里没有硝烟。
只有一张桌子,一支笔,一张卷子。
它不够壮烈。
不够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