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准考证,备考彻底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可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复读班、没有补习机构,更没有专门的备考资源。
就算城里有补习课堂,农场也不准许知青随意请假回城备考。
所有人的复习资料,全靠自己想方设法拼凑。
往年的全国高考真题、各地流转的油印模拟卷、手抄知识点笔记,就是全部的备考家底。
袁念琪深知自己数学底子极差,是致命短板,趁着一次短暂的回沪休假,拼命查漏补缺。
靠着父亲的老同事、亲戚多方托情,他才得以挤进六十一中、南市二中的毕业班课堂,默默坐在最后一排蹭课听讲。
这样珍贵的听课机会,全程只有两次。
课堂上听老师讲解重难点,思路清晰、句句通透,当下听得明明白白。
可一回到农场,脱离了课堂氛围,独自刷题时依旧一头雾水,知识点难以融会贯通。
他是75届毕业生,看似离校仅一年,实则学业断层严重。
四年中学时光,大半时间都在学工学农,开荒种地、进厂做工,根本没有系统扎实地学过文化课。
论基础,比不上深耕书本的老三届,论灵气,比不上在校的应届考生。
他能依仗的,只有不服输的韧劲和没日没夜的苦读。
距离正式高考仅剩一周的12月3日,奉贤县高校招生办公室,终于下发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复习重点通知。
一张巴掌大的a4油印纸,油墨斑驳、字迹单薄,却囊括了文理科所有备考重点,绝大多数知识点只用一句话简单概括。
语文只简单标注,重点提升写作能力。
政治的内容最长,却也寥寥数语。
在所有人茫然无措、盲目刷题的时刻,这张薄薄的油印纸,堪比千金。
袁念琪视若珍宝,反复研读、逐字背诵,睡前醒后都拿出来翻看。
哪怕时隔半年多,纸上的每一句话,他依旧能脱口而出,烂熟于心。
12月11日,周日,晴空万里,天光透亮。
场部统一安排车辆接送考生,贴心备好了干粮点心,这是农场给予考生为数不多的优待。
袁念琪跟着队伍,一路颠簸,来到南桥县城,走进了奉贤中学的考场。
恢复高考后的首场正式考试,就此拉开帷幕。
他报考的文科,首日上午考数学、下午考政治,次日迎战历史地理与语文。
彼时全国仅有上海自主命题,独一无二的上海卷,承载着无数上海知青的翻盘梦。
考试结束,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长且煎熬的等待。
放榜日期一拖再拖,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落空。
起初通知二十日出结果,十九日临时改口推迟到二十二日。
二十二日依旧杳无音讯,官方再度通知,顺延至月底。
二十六日、二十九日,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人心被反复拉扯,愈发焦灼。
直到十二月二十九日,报纸终于刊登消息,阅卷工作已于二十六日全部完成,即将开启考生初选录入。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地的苗头。
1978年1月7日,一封薄薄的体检表格,送到了袁念琪手中。
服务连三名考生全部通过初试,获得体检资格,消息一出,瞬间轰动全连。
在所有人眼里,过了体检,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学校门。
1月9日下午一点半,袁念琪准时前往南桥参加统一体检。
体检入口处人潮拥挤,各地考生排着长队,神色紧张,人人都在为最后的关卡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