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了整个集训营。
万籟俱寂,连虫鸣都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而遥远的呜咽。
白日里喧囂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將营区冰冷的建筑轮廓切割成黑白分明的剪影,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
教官宿舍楼內,一片漆黑。
劳累一天的教官们早已陷入深沉的梦乡,紧绷的神经在难得的安眠中鬆弛,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满足的弧度,沉浸在远离某位红袍大爷的寧静美梦里。
清冷的月光吝嗇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涂抹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就在其中一道光斑的正中央,一个漆黑的轮廓如同从凝固的墨汁中悄然析出,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亮起,带著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兴味。
“桀桀桀桀桀~”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癲狂恶趣味的笑声,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游走,打破了死寂的空气。
“都睡得很香啊~看来道爷我不在的日子,诸位教官……过得甚是安逸嘛~”
猩红的光芒微微移动,锁定了靠窗床铺上王龙熟睡的身影。
李葬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到床边。
他微微俯身,猩红的长袍下摆无声地垂落,几乎触碰到地面。
铜钱面罩下,那张被阴影覆盖的脸庞似乎正勾起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凑到王龙耳边,刻意压低的、带著戏謔与蛊惑的声音,如同冰凉的毒蛇钻入耳蜗:
“桀桀桀~王教官~有没有……想念道爷我啊~?”
回应他的,只有王龙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胸膛平稳的起伏。
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完全隔绝了这近在咫尺的、带著死亡气息的低语。
李葬猩红的瞳孔在面罩后骤然收缩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嗯?”
一声带著浓浓困惑和不满的鼻音逸出。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他喃喃自语,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猩红袖袍的边缘。
按照以往的经验,哪怕是在深度睡眠中,被他这样近距离问候,王龙也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跳起来才对。
困惑只持续了半秒,便被一丝被怠慢的恼怒取代。
李葬猛地直起身,猩红袖袍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他那只苍白的手闪电般扬起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几乎能撕裂夜空的耳光,狠狠抽在王龙的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王龙的脑袋都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然而,预想中的痛呼、惊跳、或是瞬间爆发的恐惧情绪值提示……统统没有出现!
王龙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记足以打落牙齿的重击,只是情人温柔的抚摸。
他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囈。
“嘖!”
李葬的眉头拧得更紧,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暴躁。
他不信邪地伸出双手,冰凉的指尖如同铁钳,狠狠揪住王龙脸颊两侧的软肉,用尽全力向外拉扯!
王龙的脸皮被扯得变形,嘴巴滑稽地咧开,露出里面的牙齿。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如同被深度麻醉般,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