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爷说他跑过川南到暹罗的每一条商路。从犍为出发,经骠国、暹罗,直达天竺北方邦。沿途的驿站、水源、瘴气密林、雨季断路的时间,全部刻在他脑子里。
姜隐问:从戎州运盐到暹罗,走哪条路最快?
蒲四说:最快的路是走川南出骠国,经暹罗湾南下。但那条路要穿过好几处瘴气密林,只能在旱季走,雨季必须绕道。
j姜隐又问:从天竺运铁料到蜀地,走哪条路最省钱?
蒲四说:“走海路绕哥罗富沙到暹罗湾再转陆路。虽然慢,但运费比走陆路翻雪山便宜很多。”
姜隐看向马三爷。
马三爷压低声音:蒲四的婆娘,死在暹罗湾的瘴气里。从那以后,他便不大说话了。
姜隐沉默了一瞬,他让马三爷负责蜀地本土物资的采购和转运。蒲四负责暹罗商路的勘测和驿站设置。
马三爷临走时咧嘴一笑:当初在忠义寨看先生和宁王殿下对弈,便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如今先生把我和蒲四摆上棋盘。。。。。
他看向蒲四。
他保证把暹罗那条路,跑得比莲华教的栈道还熟。
最后进来的是那个老织工。
老头姓余,人称余师傅。今年六十好几,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但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指尖光滑细腻,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粗人。
他自称在成都郊外替人织了几十年锦。蜀锦的整套染色工艺,从选茧、缫丝、并丝、捻丝到染色的每一道工序他都烂熟于心。
宁州来的工匠前几天在城郊示范新式草木染,他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宁州的靛蓝套染法确实先进。他说,蜀地传统染坊做不到那个色牢度。但蜀锦的底子好,若能结合宁州的套染工艺,染出来的颜色能比宁州更好。
姜隐问他:为什么愿意和宁州来的工匠合作?
余师傅沉默了好一阵。
年轻时在成都最大的织坊做大师傅。后来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便被东家辞退了。
他顿了顿。
儿子原在织坊做学徒。洪水来时,为抢几匹还没染完的锦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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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死了。
姜隐没有说话。
从此再没进过那家织坊的门。
那为何又来?
余师傅望向窗外,偏厅外廊下的桂花已开了,香气被秋风吹得满院都是。但他没有看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