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的手艺,他说,不能断。
姜隐让他明日到宁州商会设在成都郊外的示范染坊报到。与宁州来的染匠共同研发蜀锦新工艺,新工艺的配方归宁州商会和余师傅共有。
余师傅站起身,拄着竹节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殿下让年轻人叫。他没有回头,我活了六十几年,第一次觉得,这声,或许值得一听。
三个人都走了之后,姜隐在偏厅里独自坐了片刻。偏厅里还留着余师傅身上那股染坊的靛蓝气味,混着旧竹箱的潮气,和蒲四坐下时带进来的一丝马革的腥气。
他把这几人的名册逐一合上,压在案角那方宁王府司马的铜印下面。然后起身往后堂走去。
周景昭正在后堂与陆文元核对宁州商会蜀地分号的账目。见他进来,便问:如何?
人已选好了。姜隐说,盐井、商路、织坊,三路人马都已到位。
周景昭又问:这几人能顶得住蜀地大族的反扑吗?
短时间内顶不住。姜隐说,但等郫江堰修好、蜀酿卖到江南、新式蜀锦在暹罗打开销路——便不是他们能不能顶住的问题。
他顿了顿。
是大族自己能不能顶住的问题了。
周景昭将手中的朱笔搁下。
不过殿下,姜隐忽然又补了一句,大族被逼到墙角,必然会反咬一口。
先生指的是——
人命、账目、名声,都能捅。姜隐说,不是防他们正面来,是防他们从暗处捅刀子。
周景昭沉吟片刻。
清荷。
给张二爷发一道指令,府衙内外多加几班暗哨。
他顿了顿。
费账房、马三爷、余师傅——全部派人暗中保护。从山地营抽六个老卒,扮作脚夫,分散住在三人住处附近。费账房那边加派一个会看账的,以防何氏先下手改他的册子。
清荷应下,提笔拟令。
她没有立刻写。先问了一句:蒲四呢?
姜隐看向她。
蒲四的婆娘死在暹罗湾。他不怕死。清荷说,但马三爷怕他死。马三爷那边,多派一个。
周景昭微微颔首。
窗外,桂花香正浓,但后堂里的人谁也没有再提桂花。蜀地的秋天已经来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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