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成都城内几家老典当行里,掌柜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宁州钱庄的存款利息比他们高,贷款利率比他们低,汇兑还不收费。这哪是抢生意,简直是要把他们从根上拔掉。
方氏典当行的后堂里,几个掌柜聚在一处。
必须压降利息。
压到与宁州持平,我们也复制不了他们的汇兑网络。
一个瘦削掌柜忽然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开不下去。
次日晌午,钱庄门口来了一个穿绸衫的汉子。
他站在告示牌下,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排队的人都能听见:宁州人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怕是外地来的骗子,卷一笔就跑。你们想想,哪有人存钱还给利息的,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汉子越说越响:我表兄在渝州做生意,说宁州商会早就亏空了,这钱庄就是来骗你们棺材本的!
放屁。
一个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老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指着那汉子。
南中打仗那会儿,殿下跟我在一口锅里吃饭,分过一块干粮。他说的话,我信。
他环视人群。
你们谁被典当行逼得当过衣裳、卖过地?谁借过高利贷,利滚利还不起,跪着求掌柜宽限几日?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宁王殿下开这钱庄,不要你们跪。老郑道,你们信不过我,信不过宁王,总信得过自己手里的存折。那是你们自己的钱,随时能取。怕啥?
那穿绸衫的汉子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消失在巷口。
人群静了片刻,然后,那个年轻妇人抱着娃,从队伍里走出来,把怀里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我存。
消息传到府衙后堂时,周景昭正与庞清规核对戎州盐井的进度。
清荷将钱庄的汇总表放在案边。
陆文元动作比预想的快。周景昭看完,递给姜隐,首批贷款全部用于买种子、桑苗和农具。没有一户挪作他用——那户赌钱的,陆文元也处置妥了。
姜隐接过汇总表,扫了一眼,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扶着竹杖,在案边坐下,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右腿。旧伤在阴雨天会酸,今日虽晴,站久了也隐隐作痛。
殿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您在蜀地杀的每一个贪官,贴的每一张招贤榜,开的每一家钱庄,都是在替百姓把被大族抢走的钥匙拿回来。
他顿了顿。
如今百姓手里有了钥匙。接下来,便该替他们把门推开了。
周景昭放下朱笔。
先生指的是。。。。。。
门后面,姜隐抬起头,是他们自己的命。
周景昭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份戎州盐井的方案。
窗外,涪江上新修的堰坝正在蓄水。巡夜人的灯笼在暮色中晃了几晃,顺着新砌的石渠,缓缓往南移去。
蜀地的秋天,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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