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高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转为深沉,“襄王对她有情,恰是他与萧衍、萧云承那等薄情寡恩之辈的不同之处。他心中有珍视之人,便更能懂得忠诚与生命的份量,方有成为明君之基。姜姑娘的强大,不会让襄王沉沦,反而会成为鞭策他不断前行的动力。”
耿忠久久无言,听着高月的话,他眼中疑虑逐渐被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老夫明白了,小姐深谋远虑,洞若观火。既然小姐认定此路可行,我这把老骨头,便豁出去,陪小姐赌上这一把”
他站起身,对着高月郑重一礼:“小姐,耿忠以及麾下一百七十九名高家旧部,愿效死力,辅佐襄王,清君侧,报血仇,重振山河!”-
第二天,姜荔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高月早已抵达王府,正与萧云谏在书房中商议要事。
她对这些军政细务兴趣不大,便寻了萧云凝,兴致勃勃地拉她同去探望爱驹黑风。马厩里,那匹黑马已恢复了几分精神,正悠闲地嚼着精料。萧云凝初见黑风,惊叹连连,围着它不住打量。姜荔见状,忍不住亲自示范,手把手教了她些驭马的要领,引得萧云凝又惊又喜。
两人从马厩折返,高月与萧云谏前后脚走了出来。高月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神色较之昨夜平和了许多。她看见了姜荔和萧云凝,便大大方方走过来,行礼道:“公主殿下,姜姑娘。”
萧云凝看着眼前这陌生却气质不俗的女子,迟疑道:“你是……?”
“我名高娘,蒙襄王殿下信任,今后便在其麾下作为幕僚效力。”高月笑了笑,她在宫里的时候,萧云凝年纪还太小,自是不认得她,她再次一礼,“我还有要事在身,姜姑娘,公主殿下,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萧云谏也踱步过来。他眉宇间虽仍残留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清亮,气度沉稳,脸上已不见多少疲态。
“阿荔,九妹。”他走近两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荔身上,注意到她发间一点细小的草屑,便自然地伸手拈下,话语带着了然的笑意,“是刚从马厩那边过来吗?”
“嗯,黑风恢复得不错。”姜荔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疑惑,“我还教了下阿凝怎么骑马,她怎么不会骑马啊?我看你骑得不错啊。”
萧云谏看了一眼因这直白的疑问而有些脸红的萧云凝,温声解释道:“在宫中时,骑射是皇子必习的功课,但公主不必操练这些。”
他话语微顿,目光温柔而专注地重新落在姜荔身上:“其实我的骑术也称不上多好,只是那天远远望见你的身影,便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快些到你身边去。”
萧云凝在一旁的脸更红了,她连忙说道:“那个,七哥,辛夷姐!徐嬷嬷之前说新衣赶制好了让我去试试,我、我先回去看看了!”
说完,她便带着侍女匆匆地离开了庭院。
姜荔看着萧云凝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又看向萧云谏:“那……你和高月谈完正事了,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暂时还不需要阿荔出手。”萧云谏摇摇头,“眼下的要紧事,是静下心来收集各方情报,同时进一步稳固我们在北境的根基。待这边境之地彻底安稳,成为我们牢不可破的后盾,再图后计。”
“我懂,高筑墙,广积粮,缓……哦,你已经称王了。”
萧云谏被她这半截子话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接道:“嗯,阿荔的九字真言一针见血。”
姜荔的目光又落到萧云谏腰间的沉渊剑上:“对了,萧云谏,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等到雁州安顿后,一定日日勤修不辍,不负此剑吗?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萧云谏一愣,自从来到雁州后,军政事务千头万绪,他几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确实在练剑一事上有些疏忽,他坦然认下:“是我的不是,竟将此事搁置了。此时恰得空闲,我这就去练剑。”
他目光柔和地拢住她:“还请阿荔指点一二。”-
两人来到王府后院的演武场。陈锋本也在那里练习扎马步,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望去,见是萧云谏与姜荔并肩而来,立刻收了架势,恭敬地退至场地边缘,让出空间。
姜荔寻了处光洁的石阶坐下,支着下巴道:“阿谏,先耍一套你会的给我瞧瞧吧。”
萧云谏依言演练起一套标准的宫廷剑法,招式衔接尚算流畅,起承转合间,依稀可见当年刻苦打下的根基。然而,或许是久病疏于练习,动作间总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生涩,劲力流转亦稍欠圆融。
最后一式收势,萧云谏气息微促,看向石阶上的人。
姜荔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近前:“招式记得挺熟,架子也没散,就是这底子嘛……”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稀松得很。阿谏,万丈高楼平地起,你这地基得重新夯结实了才行。”
萧云谏坦然接受评价,眉宇间不见半分不悦,反而虚心求教:“阿荔说的是。那依你之见,这基础该如何打牢?”
姜荔想了想,好像决定晚饭吃什么一样:“这样吧,你每天挥剑一万下,先练力、练稳、练筋骨。”
“一……一万下?!”一旁的陈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姜姑娘,这常人怎么可能办到?”
“一万下很多吗?”姜荔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每息挥一次,一个半时辰就能完成了啊。”
第49章踢馆
可常人怎么可能不间断地挥剑一个半时辰?陈锋急得额头冒汗,刚想继续分辩这其中的荒谬与不可能,就听到萧云谏的声音响起:“好,便依阿荔所言。”
他目光沉静,看向姜荔时带着全然的信任,仿佛她指点的不是一条艰难险途,而是通往高峰的捷径。语毕,他不再多言,依照姜荔指点的要领,一剑一剑认真地挥出。
姜荔抱臂站在一旁观看,起初还微微点头,觉得他架势还算端正。然而,三百剑过后,萧云谏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五百剑时,汗水已经汇成豆大的水珠砸落在地,他握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举剑都显得无比艰难。
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挥剑。
一旁的陈锋眼见自家殿下连沉渊剑都快握不住了,终于忍不住对着姜荔焦急道:“姜姑娘,一万剑真的不行!再这样下去,殿下的手真的要废了。”
姜荔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看着萧云谏那摇摇欲坠却仍在坚持的身影,在意识里问其一剑:“其一,一万下对凡人而言,负担是不是太大了点?”
其一剑哼哼了两声,说道:“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还记得x自己是什么境界才开始这么练的吗?”
姜荔:“……好像是筑基期就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