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侍从匆匆而去。过了好一阵,才看到他捧着一柄长剑快步返回,剑身连鞘,形制确是中原风格,只是鞘上蒙尘,显然是库房中积压已久的旧物。
侍从躬身将剑呈上,勃律赫扫了一眼:“我狄部勇士,惯用弯刀马弓,鲜少习练此等直兵。此剑乃是多年前破关之时,自一名中原将领府中缴获,据闻是其家传之物。留在本王库中也是蒙尘,你试试是否称手。”
姜荔伸手接过。剑一入手,便觉分量不轻,比寻常长剑更沉几分,她指节微屈,正欲感受一下剑柄的握持感,脑海里就炸开了其一剑的声音:“喂喂喂,为什么不用我啊!”
“你出鞘必见血,我只是想跟他比比刀法,暂时还没有杀他的打算。”姜荔在识海里回答它,“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我当场把你变出来,不把他们吓死。”
“哼,那勃律赫可是放了狠话,要拿你的血染祭坛的。”其一剑嚷了几句后剑气渐渐平复,“算了,动真格的时候记得叫我。”
姜荔缓缓将那把长剑的剑身抽出寸许。剑刃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光,虽非神兵,但锻造精良,锋芒未失。她随手挽了个剑花,感受着剑身的重量与平衡,点了点头:“可以。”
勃律赫不再多言,他双手握紧金刀刀柄,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视线牢牢锁定姜荔。
祭坛周围,数万狄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圈内两人,狂热的呼喊声不知何时已平息下去,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旗帜的猎猎作响。
“第一刀!”勃律赫一声暴喝,魁梧的身躯瞬间启动,速度快得与他雄壮的体型全然不符。金刀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并非直劈,而是自左下方向右上斜撩而起,直取姜荔腰腹。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万钧,显然是想试探姜荔的虚实,试图一招便让她兵器脱手或是重创。
姜荔并未选择硬接,她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持剑的右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微挑,剑尖点中金刀侧面,勃律赫那势不可挡的一刀竟被带得一偏,刀锋重重斩落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刀锋落空,勃律赫眼中闪过讶异,但更多的如同猎手被挑起的的兴奋。他原以为此刀至少能逼得对方狼狈格挡,却没想到姜荔的身法如此轻灵诡异。
“好身法!”勃律赫口中赞道,但手下毫不留情,金刀借着劈砍地面的反震之力顺势回旋,刀光如匹练般横斩而出,“第二刀!”
这一刀的范围更大,速度更快,直接封死了姜荔左右闪避的空间,逼她硬接。
姜荔腰肢柔韧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鼻尖横扫而过。与此同时,她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疾刺向勃律赫因挥刀而露出的右肩肩窝。
勃律赫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姜荔在如此极限的闪避下还能反击,且目标直指他多年前与秦松一战后留下的旧伤隐痛处,他右肩肌肉本能地一紧,金刀去势微滞,回防稍慢半拍。
“嗤啦——”一声,他右肩皮袍被姜荔的剑尖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虽未真正伤及皮肉,但勃律赫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肩旧伤处传来隐约的酸麻。
这女人知道他的旧伤!
周围的狄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乌维更是攥紧了拳头。阿古拉面色凝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骇然。
勃律赫缓缓直起身,不再急于进攻。他盯着姜荔,目光中的轻蔑与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强敌时才有的极致专注与冰冷杀意。
“好,很好。”勃律赫的声音低沉下去,“看来秦松那个老东西,跟你说了不少陈年旧事。”
“但本王的第三刀,会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不破金刀!”
话音未落,他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再度膨胀,浑身肌肉贲张。他双臂擎天,将那柄象征王权的金刀高举过顶,没有花哨的变招,亦无试探的意图,这一刀,凝聚着他毕生的悍勇与此刻翻腾的怒火,纯粹,霸道,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朝着姜荔当头劈落!
刀光暴涨,竟似化作一头仰天怒啸的苍狼虚影,恐怖的威压席卷开来,逼得圈外靠得近的狄人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就在所有狄人都以为姜荔要么硬接被劈碎,要么狼狈闪避之际,她却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动作。只见她身形如鬼魅般迎着刀光而上,向右微偏,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旋身。
不是向后躲闪,而是向前、向上。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竟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致命的刀锋边缘,足尖精准地踩在了勃律赫全力下劈的金刀宽阔刀背之上!
“什么?!”
“她……她踩住了大王的金刀?!”
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许多狄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利用对手全力劈砍时刀身相对稳定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踏足其上,这需要何等的胆识、眼力和对时机的把握。
勃律赫只觉刀身一沉,一股并不沉重却极巧妙的力道从刀背传来,让他这必杀一刀再度被带偏。他还未来得及变招,姜荔早已借这一踏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并前翻,如同轻盈的雨燕,刹那间掠至勃律赫的头顶前方。
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勃律赫的金刀在外未及收回,空门大露。
姜荔手中那柄中原长剑,在她凌空翻转时已然调整好角度,随着她身形下落,剑尖一点寒星,悬停在了勃律赫的咽喉之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勃律赫身躯僵住,他能感受到剑尖冰凉的触感,只要再往前一寸,便可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围观狄人脸上唯有惊骇。
第43章王
他们战无不胜、如同苍狼化身的大王,竟在第三刀上,被一个来自大朔的“公主”,踩住了金刀,用剑指住了要害?
乌维王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阿古拉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老萨满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赢了。”勃律赫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纵横草原三十载,首次在正面较量中,被人以如此轻描淡写又羞辱性的方式击败——剑指咽喉,胜负昭然。他强迫自己咽下这平生从x未尝过的屈辱,“依约,从今日起,你便是狄部尊贵的王后,草原的女主人!祭典之后,即刻筹备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