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喜欢”的代价,此刻正冰冷地躺在她的怀中。
世间的各种声音都模糊了,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系统的电子音隐隐穿刺而入:
【警报!警报!天命之子候选者萧淮舟死亡!核心任务目标失效!世界线矫正任务失败!】
【紧急协议启动。即将强制脱离当前世界。倒计时十……九……八……】
姜荔只说了一句:“滚。”
系统的声音似乎停滞了一瞬,接着陡然拔高,出现了类似“惊愕”的波动与杂音: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来源:宿主本体!警告!能量级数超越阈值——】
【能量持续增强……强制脱离失败!系统锚定点正在丢失!核心协议受到冲击——】
刺耳的电子音高到极致,随后像一根绷断的弦,“滋啦”一声戛然而止。
姜荔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她只是看着萧云谏的脸。那张脸褪去了血色,像被寒泉浸透的玉,昔日的温润凝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静。可偏偏是这份静,砸开她灵台最后一道屏障。
记忆还在汹涌而来,不仅是那个四年,还有更早,更远,她站在天衍宗高山之巅时的记忆。
云海寂寂,年少时的她询问师尊:“师尊,大道三千,剑道亦如星河,我该学哪一种呢?”
师尊问她:“你想学哪种?”
姜荔答:“我想学最强的!”
师尊问:“何为最强?”
姜荔答:“斩天地,斩因果,斩一切,毁天灭地之剑为最强。”
师尊摇摇头:“还不够。”
画面流转,当她得到了那柄唤作“其一”的本命灵剑,她又站在了同样的云海之涯。
姜荔:“师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我们求道、问剑,最终修的也是大道无情吗?”
“若学大道至公无情,不偏不倚,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当入无情道门。”师尊说道,“可你是其一,是是既定之数外的变数,是逸出因果的灵光,你的道,不在模仿天道之‘公’,而在学习天道之‘私’。你当见证并经历众生的悲欢离合,爱憎痴缠,亲身入红尘劫海,尝过羁绊之重,品过别离之痛,心性方能真正淬炼成型,看清道心根基何在。”
姜x荔又问:“可我修自在道,求自在,难道不该如云鹤逍遥,不染红尘,不理俗务吗?”
师尊:“不曾入世,谈何出世。不知其重,谈何其轻。阿荔,你天生灵台澄澈,爱恨轻如鸿毛,此乃天赋,亦是障目之叶。可你若不知何为重,便无法领悟这份与身俱来的“轻”有多珍贵,又该如何运用。”
姜荔似有所悟。
时光荏苒,她再问师尊:“师尊,我已下山游历,知红尘因果如牵衣蛛丝而非缚人铁锁,可我境界还是没有突破,是我挣脱得还不够彻底吗?”
师尊答道:“无牵无挂,是小自在。阿荔,你欲证无上大道,须求大自在。”
姜荔:“何为大自在?”
她不记得师尊当初是否回答她了,她只知道在这弥漫着血腥与灰烬的人间废墟上,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自己这颗天生剔透却过于轻飘的道心,变得很重很重,重到令她感到疼痛。
但这重又并非全然陌生,北境越来越多升起的炊烟,萧云凝从哭哭啼啼的公主成长为如今的棋手,高娘与林清婉眼中逐渐亮起的光……
还有萧云谏,他反复地告诉她“你是自由的,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可他每说一次,她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带着温柔的重量,落在了她的心底。
无牵无挂,是小逍遥,小自在。
唯有亲身背负过、深爱过那红尘千钧,方知何为举重若轻,何为随心所欲——那才是纵横天地、无滞无碍的“大自在”。
此刻,万钧重量加身,痛楚如冰水刺骨,她听到一声很轻的破裂声。
她现在该轻了。
她是遁去的一,不为顺应因果,也不为了断因果,而是于万千可能性的纠缠中,找到自己心之所向的一线生机。
仿佛回应这彻悟,姜荔身周的空间骤然向内坍缩,随即出现了一个此界法则绝无可能孕育的灵力漩涡,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节节攀升,不是来源于早已失效的回灵丹,而是来自她本身,来自她那历经尘劫洗练,终于拂去迷雾,显露出剔透本真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