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老陈头问。
“不知道。”
“知道怎么个死法?”
“不知道。”
“知道回来的时候你娘还在不在?”
陈老实不说话了。
他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眼眶已经红了。
“我要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王二麻子去力士营,一年能给家里挣十两银子。我要是能成仙……”
“成仙?”老陈头把梭子往地上一摔,“你一个打鱼的,大字不识,会什么?那些仙人哪个不是从小修炼,哪个不是有功法有师傅?你去,是给人填坑的!”
陈老实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爹,王二麻子也不识字。”
老陈头愣住了。
是啊,王二麻子也不识字,但天庭要的是他的力气。那天庭要自己儿子什么?
他不知道,陈老实也不知道。
但三天后,村口还是聚集了三十七个年轻人,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四。他们都是砾石村的“老实人”——种地的、打鱼的、砍柴的,没有一个练过气,没有一个见过真正的仙人。
那道紫光再次降临时,三十七人齐齐跪倒。
光柱中走出一位银甲力士,面容年轻,眼神却沧桑得可怕。他扫了一眼这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没有任何表情:
“想好了?”
“想好了。”三十七人齐声答。
“去了,可能回不来。”
“知道。”
“回来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知道。”
银甲力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当年也是这么答的。”
他挥了挥手,一道金光罩住所有人。陈老实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的礁石越来越远,村子越来越远,那片他生活了十六年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那个站在院门口、已经哭成泪人的身影。
然后,云层遮住了视线。
传送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但当金光散去,陈老实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上,四周是茫茫云海。远处有宫殿群落,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他在年画上见过的皇宫还要气派一万倍。
那三十六个同村,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发抖,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
银甲力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袍文士,手持玉简,面带微笑。他的笑容很温和,但陈老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别怕。”文士说,“这里是天阙微不足道的一角,专门接待新人。你们可以叫我刘管事。”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片金顶宫殿:“那是大人物们的居所,其中有不死不灭的天仙,也有与天同寿的神仙,你们现在还不够格进去。”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人觉得受辱。因为这是事实,实际上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传说中的仙人,已经是莫大的福缘了,这还要得益于明湖界隶属于瑶光神界的这个特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