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元扫了一眼现在的局势,心底越来越凉,看着崔望舒眼底的势在必得,一直以来的担忧得到了验证。
养虎为患,终究是要被反噬的。
电光火石之间,崔道元想明白了最近崔家为何屡屡败退,以及最近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激怒,脾气完全无法压制。
今天她故意激怒自己,又找人医好了他,断定了自己醒来后会急火攻心,直接找来尚书府,为得就是撇开崔府的守卫,在这尚书府中请君入瓮,
如此毫无防备,狼入虎口。
一环扣一环,十步算百步,这是他亲口教崔望舒的。
崔望舒捕捉到他眼底的恍然大悟,可惜地“啧”了一声,叹气道:“还是被父亲看出来了,看来女儿永远都是女儿,身上有您的影子,所以您会知道的,对吗?”
相似的话,崔道元曾经如此说过李琮,说天子是他的学生,思想有他的影子。
如今这句话被崔望舒用在自己的身上,却无比讽刺。
事到如今,崔道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以他对崔望舒的了解,今天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尚书府了。
尚书府里只有他和风乾两人,他来的匆忙,一个多余的护卫都没带,每一步都踏在了崔望舒的计划里,没有一点退路。
成王败寇,到这一步崔道元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但不甘心啊,玩了一辈子鹰,被亲手圈养的麻雀啄了眼。
崔道元咬了咬后槽牙,冷冷地盯着崔望舒,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是吗?”
他原先把崔望舒划在自己这边,总觉得崔家受损对她没有好处,又看她最近身子不好,以为她是力不从心。
没想到,她根本就是瞒天过海,坐山观虎斗,自己和天子斗得越厉害,她受益的越多。
他这些年当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女儿啊!
崔望舒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盯着崔道元,微微歪了一下头,凉凉道:“父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崔道元见她装傻充愣,咬牙切齿道:“你还在装什么,难道不是你在和我天子之间拱火吗?还是说,你和天子是一伙的?”
崔望舒冷冷地盯着他,不接他的话,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大家都说父亲老糊涂了,起初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父亲确实老糊涂了。”
顿了一下,崔望舒眯起眼睛,语调森冷:“既然老糊涂了,就该退位了,以后,女儿会替您管好崔家的。”
她从头到尾都不肯暴露一丝自己的计划,崔道元眼底滑过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她能做到如此地步。
得不到回应,又面临的生死,崔道元的心底防线逐渐被击垮,柔下态度:“望舒,不如我们好好谈谈,崔家给你,你把我放回去,你想做什么,我都”
“扑哧——”
崔道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的笑声打断,那人脸上挂着近乎童真的笑容,和她小时候未经受训练前一模一样,崔道元看着她,恍惚了一下。
崔望舒笑了许久,才收了笑容,眼尾沾着晶莹,摇了摇头:“父亲,落子无悔,斩草要除根,您忘了吗?”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崔道元脸上的镇定再也装不下去,怒吼出的声音里夹杂着颤抖:“崔望舒!我是你父亲,你怎么敢?”
“你不是!”
崔望舒冷脸打断他,一直挂着虚假笑容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他。
眼眶微热,一字一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孩子,你利用我,控制我,却又不肯给我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我的父亲?”
她眼底隐隐有失控的情绪,明明恨死了眼前的人,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
“我是你让崔家平步青云的垫脚石,是有一天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更是你前朝博弈的棋子,从我生下来的第一天就是!”
顿了一下,崔望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地笑,继续道:“更可笑的是,我甚至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我,是吗?”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步步逼近崔道元,冷冽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硬撑着不让眼底的泪水掉下来。
她最后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崔道元彻底愣在原地,随即后背爬上冷汗。
崔望舒是怎么知道的?当初那些人,明明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啊
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那这些年,她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将自己隐藏在棋子的身份下,可为什么天子那边
崔道元看着崔望舒,心中滑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不受控地摇了摇头,她要图谋的是皇位。
垂死挣扎般,崔道元呢喃道:“你不可能动我,我背后有太后”
崔望舒抬手,面无表情地将眼角的泪抹去,嗤笑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