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南阁,亦不是宫苑任何地方。
不是溪口村与薛意相依为命的小院。
是她回不去的世界。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她轻声细语,一缕缕被晚风拂散。
她宁肯一世懵懂,也不要凄凄惨惨地为了什么肝肠寸断。
泪水倏然滑落。
齐雪先是沉默地哭,颗颗泪珠在石栏跌碎。继而抑制不住哽咽,肩头颤动,她一手扶栏,半身微微前倾,宛如要将愁绪付与逝水。
慕容冰在桥下隔着数十步望她。她哭得哀恸,是他未曾看过的。
暮色流水环绕着她,衬得她尤为动人。
见她身形倾了再倾,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会翻越石栏。慕容冰心口骤紧,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
他在担心什么?恐惧她失足坠河么?害怕她主动投水么?纵然她溺死,自己不过是少一个可供解闷的下人!
可他愈是站着不动,掌心竟被薄汗渗透。
齐雪哭了好一会儿,逐渐平复。
她用袖子胡乱拭去残泪,微微抬颔,深吸一口气,复又绵长地吐气。
齐雪转身下桥,走到慕容冰跟前,眼眶尚有潮湿与桃红。
她声有余咽,尽力装作无事:“我让你等急了。”
慕容冰注视她湿漉漉的眼睛,稍稍迟了一息才说:“没有。上车吧。”
齐雪“嗯”了一声,过去爬上车辕,矮身钻进车厢。
次日午后,马车驶入灵桥县。
刚入城门,就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恶臭。
齐雪掀开帘子的刹那,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自己。
她竟还有闲情在那破桥上面伤春悲秋,白白耽误时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立时满心愧恨。
灵桥县的街巷与她所想的鱼米之乡简直有云泥之别。
街道两侧草席相连,临时搭建的雨棚下躺满卧病之人,他们大多气息奄奄,少有微弱的呻吟,甚至已经有人断了气,还没来得及搬走遗体。
同时,也有系着丝巾、遮住半张脸的人在房屋进进出出,好的能端着药,不好的情况即是搬出一盆血水、一盆秽物。
轻症与重症便是这样隔开的,若病情突然危急,生者身侧躺的或许就会是前夜才死的人。
齐雪的手攥紧了车帘,抖得不成样子。
这还是人间么?这难道不是地狱!
眼前患病的人,老幼妇孺皆有,脸上无不万念俱灰,被折磨得失去了活人该有的精神。
齐雪从未感觉到,原来她往日的哀戚对世上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种奢侈。
生命危亡之际,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有多愁善感的资格?
马车无法逾越道路上横躺的躯体,一时难以前进。
秦昭云勒住缰绳,正要找地方停靠。
齐雪拉着慕容冰跃下车,几乎是往赈医署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