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戳破那层窗户纸,更不愿让这个本就过得压抑的孩子当众难堪。
即便心底隐隐猜到,那份喜欢或许早已越过了寻常的亲情界限,她也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给他留足退路。
离厌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握着玻璃杯的指节骤然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抵不住心底骤然掀起的波澜。
还没等他开口辩解,盛唐鸢便继续说道,声音温和却坚定:
“要是这个喜欢,你理解错了,阿姨说声抱歉。但要是喜欢,那就是喜欢,没人会在意你自己是谁。你妈妈做错了很多事情,你爸爸也一样,他的父亲也一样,错不在你,在我们大人。要是喜欢就大胆的说,要是没有找到倾诉的对象,就跟阿姨聊,阿姨支持你。”
暖黄的灯光落在离厌哲紧绷的侧脸上,他沉默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搪塞话语,此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怎样的喜欢,都是需要得到尊重的。”
盛唐鸢放缓了语速,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
“阿姨的思想没有那么封建,懂的都懂。所以无论如何,你就是你自己,谁都代替不了你。你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去行动,终究都是为了你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一出生就注定被爱,很多爱意的开端,或许是血缘,或许是外貌,或许是其他外在的东西,但阿姨和他们不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说句不夸张的,也算半个看着你的半个母亲了。这件事你或许难以启齿,阿姨也不会逼你现在就说出口,我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心里别憋着太多东西就好。”
离厌哲垂眸望着杯底晃动的光影,喉结沉沉滚了一下。
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谢阿姨。”
沉默片刻,盛唐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收尾:
“同性恋不恶心。”
一句话,轻得像落在空气里,却重重砸在离厌哲心上。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轻轻拍了拍离厌哲的肩膀,转身便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把安静和思考的空间,全都留给了他。
客厅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暖光将离厌哲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久久没有动弹。
暖黄的灯光漫过肩头,将离厌哲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中的温水早已凉透,却一口都未曾碰过。
那句轻描淡写的“同性恋不恶心”。
在他的人生中有多大的救赎?
离扬对他的要求很高很高。
他似乎还记得,13岁感冒那天,“男孩子生个病矫情什么!当年,你爸我年轻的时候都是被爷爷奶奶逼着的。”
39度的高烧,在医院里。
是14岁下了一场大雨,母亲在陪禾致,而自己的父亲在公司里面忙忙碌碌,连电话都没有接,自己全身湿透,回家开始胃疼。
是15岁,开家长会的时候孤苦无人。
是16岁,刚上高一,被人看不起,说是小白脸吃软饭。
但17岁不一样了,至少让他学会了爱。
他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过自己的心思,包括身边最亲近的人。
与禾致小心翼翼攥住的那段感情。
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
可能是一种奢侈吧,可能是一种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