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梧看着御座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心态却异常坦然。
【这不是需要证明我自己的时候,我们之间的阅历差距太大太大了,这种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会因为我信不信自己就有所改变。我并没有完全的保证,接下来的对话会不会依旧被情绪牵着走。由你来应对,远比依靠我不稳定的临场反应更可靠。】
不等9527回应,她继续补充道:【结果远比过程重要,达成最优解是第一目标。开始吧,我这就给你开权限。】
李隆基清晰地看到,下方恭敬站立的萧青梧,虽然人还是同一个,但周身的气质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难以忽视的变化。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唯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那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影,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那双原本会因愤怒而灼亮、因激动而闪烁、甚至因狡黠而微弯的眼眸,此刻只是两个仅保留了基本功能的器官,冰冷而精确地回望着他。
不仅仅是眼神,她站立的姿态,双手交叠的位置,甚至呼吸的节奏,都透出一种非人的精准与恒定。
没有每个人会有的细微动作,没有肌肉下意识的绷紧或松弛,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欠奉。
她站在那里,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尊被丝线牵引的、模仿人类形态的精密木偶。
李隆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沿着脊椎窜起。
这还是萧青梧??
不对,这不是萧青梧。
这是……九五二七!
那个藏在她身体里,或者说,那个她所连接着的、来自不可知未来的存在。
它此刻接管了这具躯壳,取代了那个会顶撞、会愤怒、有着鲜活情绪的灵魂。
这个认知让李隆基瞬间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这种惊悚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他的怒火。
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他可以凭借权术去压制、去揣度、去谈判的人,而是一个没有喜怒、没有恐惧、甚至可能没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它只是冷静淡漠地站在那里,而它借用的,是萧青梧的皮囊。
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李隆基原本积蓄的雷霆之怒,顷刻间只剩下本能的警惕与寒意。
同时,一个诡异的猜测不可避免地自心底升起。
难道,九五二七……竟不是人?
第95章最终的谈判
明明是日日都能听到的熟悉声音,但当它们从萧青梧那具皮囊里流淌出来时,那种剥离了所有人气的冰冷,让李隆基莫名感到惊悚。
他强压下心头悸动,眸光微微颤着,试图从熟悉的眉眼轮廓下,搜寻出哪怕一丝属于萧青梧的痕迹。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张脸平静无波,眼神空茫,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属于“人”的光彩。
忽然,一个更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九五二七既能如此轻易地操控这具躯壳,那原本的萧青梧……她的神魂,此刻去了哪里?
是被压制,是被吞噬,还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一个所谓的萧青梧?
这具行走于宫廷,与他人谈笑风生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萧青梧……她真的还是“人”吗?
李隆基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强忍着立刻召唤殿外禁军将这“非人之物”拿下的冲动,继续屏息凝神,暗中观察。
而下方的“萧青梧”就那样保持着完美的恭立姿态,没有丝毫的不耐,没有细微的表情变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精确得诡异。
这样死寂的顺从,比任何桀骜不驯都更令人心底发毛。
李隆基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将话问出了口:“你……可知朕召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具皮囊平静地回答:“陛下宽宏大量,未因臣前日狂悖之言而降罪,反而允臣暂居宫外静思。今日召见,定是念及崇玄馆课业与军国要务,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隆基噎了一下,突然就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捧了他这个皇帝,还点明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价值所在。
他心里突然忍不住想着,虽然眼前这东西恐怕不是人,但竟然比萧青梧那个一点就着的犟种会说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