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吸引眼球的,是另一侧长长的雪茄柜。柜体是那种老式的西班牙雪松木,玻璃门后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雪茄,按品牌、产地、型号分门别类,像图书馆里陈列的珍本。每个格子下方都有小小的铜标牌,标注着名称和年份
李乐踱过去,隔着玻璃细看。高希霸的贝伊可、特立尼达的创建、蒙特克里斯托的2号、乌普曼的玛瑙46、帕塔加斯的D系列4号……古巴雪茄的顶级货色几乎齐全。
非古的也有,阿什顿、大卫杜夫的周年纪念款、富恩特的巨着……琳琅满目。
李乐目光扫过那些标着年份和限量版的盒子,心里暗啧了一声,这哪儿是雪茄柜,这分明是座小型展出,或者说,是资本雄厚的财阀们展示品味的某种暗戳戳的勋章。
正打量着雪茄柜旁一个嵌在墙内、显示着各个雪茄格子实时温湿度的小型电子屏,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看见崔泰元走了进来。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卡其色的棉质长裤,脚上一双麂皮的乐福鞋,
没穿袜子,整个人透着股闲适的气息。
“哈,李乐,欢迎欢迎!”崔泰元笑着迎上来,伸出手,与李乐用力一握,另一只手熟稔地拍了拍李乐的胳膊,“路上还好找吧?这地方是偏了点。”
“崔会长这里,隐于山林,好地方。”李乐笑着应道。
“什么会长,叫哥就行。”崔泰元摆摆手,引着李乐往窗前沙发走去,“还没恭喜你,新婚大喜。”
“多谢,不过,要是实惠点更好。”李乐在沙发上坐下。
“哈哈哈,好说,到时候给你和富贞包个大的。”崔泰元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四周他,语气里带着点主人展示得意之处的、小小的矜持,“怎么样,我这儿,还凑合?”
“你这哪是凑合,私人酒吧,雪茄房,观景台,三合一了。崔哥你这才是好雅兴,真享受。”
“嗐,什么享受,图个清净罢了。外头那些会所、俱乐部,太吵,人也杂。不如自己弄一个,想放松了,自己来坐坐,想谈点事情,约朋友过来,也方便。”崔泰元说着,朝房间一侧的小吧台方向看了眼,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领结的酒保无声地出现,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两只宽口矮杯,杯子里冰块剔透,叮当作响。
“试试这个。”崔泰元示意酒保将酒杯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
“大上午的就喝酒?”
“酒瓶上有说分时候么?”
“哈,那倒也是。”李乐端起杯子,凑近鼻端闻了闻,浓郁的太妃糖、香草、些许热带水果的甜香,夹杂着橡木桶带来的木质辛香,酒精感被很好地包裹着。
抿了一口,酒体醇厚顺滑,甜润中带着清晰的香料和烤椰子般的风味,“百加得八年陈朗姆?”
“哟,可以啊李乐,沾一口就能喝出来?”
“哪儿啊,前些天在伦敦,刚喝过,这味道,还记得,好酒。”
“喜欢就好。”崔泰元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看你对雪茄感兴趣?”
“我不抽烟。雪茄这东西,也就是……略懂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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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正好,让你体验体验,全南高丽……不敢说,至少我这儿,最顶级的货色,还是有一些的。”
崔泰元说完,侧方一扇小门无声滑开,从门里走出两位女子,十几二十的年纪,身材很哇塞的那种,紧身套裙,裙摆过膝,包裹着一片浑圆,笔直修长的小腿套着黑丝,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面若桃花的,眉眼间带着妩媚且训练有素的微笑。她们手里各端着一个大托盘,轻盈地走过来,在李乐和崔泰元身前,单腿跪着。
一个托盘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支雪茄,长短粗细不一,茄衣颜色从浅棕到深褐,从浅色的克拉罗到近乎黑色的奥斯库罗,形成一道渐变的光谱。
另一个托盘里则是各色雪茄工具,剪、钻、喷枪、雪松木片、专用火柴,还有擦拭茄脚的绒布、盛着纯净水的玻璃杯、烟灰缸,一应俱全。
李乐瞧了瞧这俩姑娘,心里忽然想起一个词儿,侍茄师。
一般的侍茄师,有男有女,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先生,那叫让你感受雪茄文化,从种植、卷制、醇化到品鉴,能跟你聊上一下午,提供的是知识,是专业。
而眼前这种,用圈里人开玩笑说的一个词儿来形容,叫“侍茄牟妮”。
提供的就是另一种“全方位”服务了。说白了,就像旧社会里的堂子,有钱的老爷们躺在榻上抽大烟,旁边总得有个眉眼可人的姐儿,拿银签子挑灯芯、点烟炮儿,倒茶水递水果,端痰盂捶大腿,闲了还得能唱两句小曲儿,解解闷儿。
这活儿,不仅得眉眼周正,还得有眼力见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把自己当成一件精美的家具。
如今这类活计,只不过如今换了个更雅致、更西式的皮囊。骨子里,还是那股子味儿。
李乐扫了眼姑娘们低眉顺眼却难掩艳色的脸庞,和西装裙下绷出的曲线,这崔大少,玩儿得挺花啊。
果然,崔泰元冲李乐一扬下巴,笑道,“瞧瞧,看对眼哪支,让Molly帮你。”他指了指跪在李乐身旁那位眼梢略长、更显妩媚的姑娘。
名叫Molly的姑娘抬起眼帘,冲着李乐微微一笑,笑容甜而不腻,声音也轻柔,“李先生,请您挑选。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李乐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转向那摆满雪茄的托盘,仔细端详起来。
目光从一支支雪茄上掠过,先看茄衣,颜色是否均匀油润,叶脉是否细腻,再看茄身,是否饱满紧实,有没有软硬不均或斑驳,最后看茄帽,圆整度,做工如何。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从托盘边缘取出一支,凑到鼻下,隔着约一寸距离,轻轻嗅了嗅。一股浓郁的、复杂的香气涌入鼻腔:清晰的皮革、雪松木、可可豆的醇厚底味,隐约还有一丝烤坚果和蜂蜜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