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帕塔加斯D4,醇化调整了两年多了吧?”李乐抬眼,问一旁的Molly。
那姑娘显然有些意外,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垂下眼睫,恭敬地答道,“是的,李先生。帕塔加斯D系列4号,03年的货,在保湿柜里调整了两年多。”
李乐点点头,又将雪茄轻轻在耳边转动,用指尖感受其硬度,听听有无细微的、干裂的“沙沙”声,这是检查卷制是否过紧或过松,以及湿度是否合适的小技巧。
这支D4手感坚实而富有弹性,无声,状态很好。
李乐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支环径略细长,颜色更浅的,“这蒙特克里斯托2号,鱼雷款的,应该是酒吧年的吧?”
“是。”
如此这般,李乐一连指了五六支,不仅准确说出品牌型号年份,连主要的风味特征、适合的佐饮都说的清楚。
崔泰元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李乐则冲崔泰元笑笑,选中了一只高希霸世纪六号科伊巴,又自己从托盘里挑了一把双刃的雪茄剪。
“李先生,我来帮您吧。”Molly柔声道,伸出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习惯了。”
李乐摆摆手,捏着雪茄,在指尖转了转,找到合适的位置——大约在茄帽弧形顶端往下三分之一处,用雪茄剪的刃口对准,稳稳地、果断地“咔”一声剪下。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毛糙或碎裂。
随后手一指,Molly会意,立刻递上一根长长的、无硫的雪松木片。李乐接过来,将木片的一端在纯净水里蘸了蘸,然后,用桌上一盏烛台式的长明火,点燃了木片的另一端。
木片烧起来,火焰是橘红色的,带着雪松木特有的、清甜的香气。他捏着雪茄,让雪茄的尾部在火焰的外延不停的转动,均匀地炙烤着,却不直接接触。
等到雪茄尾部的边缘微微发黑,有一圈焦痕,他才将燃烧着的木片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
火焰吞吐,雪茄被顺利点燃。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烟脚下的灰吹去,这才把雪茄叼在嘴里,缓缓吐出第一口灰白色的烟柱。烟柱笔直而缓慢地升起,在空气中弥散开复杂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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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注而自然,没有一丝迟疑或做作。
崔泰元一直靠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见他这一套“前奏”下来,眼里刚才的诧异,渐渐变成了几分真切的,见到烟友的欣赏。
“你这……”他点了点李乐,“可不像略懂啊。懂行的老手,也就这样了。”
李乐笑了笑,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在伦敦,跟着导师玩过一阵。后来觉得这东西太费时间,就不玩了。”
这话半真半假。
上辈子,他确实玩过一阵,从手绢、烟斗,一路折腾到雪茄。
虽没崔泰元这般给自己整一间雪茄室的豪气,但也是吃过见过的。那些年,在觥筹交错的场合里,雪茄是比名片更高级的社交货币,是一门能让你在开口前就先声夺人的“手艺”。
他学这门手艺,一半是兴趣,一半是谋生的本能。没想到,隔了时空,倒在这儿,又用上了。
崔泰元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似乎对李乐这个人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他也自己动起手来,挑了一支宽大的、环径更粗的帕特加斯D4号,熟练地剪口、点燃。他没用木片,直接用的打火机,但火焰离得很远,同样是先烘烤,再点燃,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常年玩雪茄的人才有的、漫不经心的熟稔。
至于那两个侍茄师,崔泰元见李乐根本没怎么瞧她们,便挥了挥手。
Molly和她的同伴,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丝毫未变,无声地站起身,端着托盘,退回了那扇小门后面。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袅袅升起的、两股不同的青烟。
李乐吐出烟雾,笑了笑:“以前瞎玩过一阵,都是野路子。比不上崔会长您这儿,专业。”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两位依旧跪坐在旁、安静如画的姑娘,意思不言而喻。
崔泰元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两位姑娘便盈盈起身,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小门。
两人就这样,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聊起了关于雪茄的种种。
从古巴最好的烟叶产地比那尔德里奥的土壤气候,聊到非古雪茄近年来在工艺上的突飞猛进,从不同尺寸、环径对燃烧和味道的影响,聊到配饮的选择,威士忌、朗姆、干邑,乃至咖啡、可乐的优劣,从如何辨别真假古巴雪茄的细微特征,聊到那些顶级雪茄品牌背后,诸如高希霸与卡斯特、特立尼达与广场之类的轶事传闻。
李乐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引用的数据、掌故也准确,显见是下过功夫研究,而非附庸风雅。
两人聊到后来,倒真成了同好间的交流。
过了约莫半小时,两支雪茄都抽了将近一半。崔泰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将雪茄搁在烟灰缸的凹槽上,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朗姆酒一饮而尽,看向李乐,脸上的闲适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直接。
“你觉得,咱们那个项目,拖了这么长时间……能开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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