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和韩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诧异。这位盛主任的做派,和想象中那种央字头的领导该有的沉稳持重、滴水不漏,似乎不太一样,倒更像是个风风火火的业务员,或者……胡同里趿拉着拖鞋出来买菜的大爷,透着一股子不见外的熟稔和市井气。
何小树显然早已习惯,笑骂道,“德行!跟被狗撵了似的。活该,谁让你不早点动身。”他转向李乐和韩智,“来,介绍一下。这位,盛阳,国腾金属投资部主任。。。。。。”
“这两位,李乐,万安矿业,利基防务,都是他的摊子。这位是韩智,小韩,李乐在那边的具体管事人。”
李乐站起身,很客气地伸出手,“盛主任,您好。”
盛阳正好把一杯茶喝完,放下杯子,一把握住李乐的手,那手劲不小,而且手心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茶渍,“啥盛总!叫叔!”
李乐眨么眨么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亲戚是从哪儿论的。
何小树笑着点了点头,“论辈分,你确实该叫他叔。”
盛阳看李乐的表情,哈哈一笑,解释道,“懵了吧?前几天,你在京东宾馆摆酒,我们家老爷子去的。”
“当年在晋察冀,李大爷是晋西行署副主任,上马打仗,下马理财。我们家老爷子呢,是他手底下的财务科长,两个单身汉,在一个院里一起搭伙小两年,明白了吧?”
李乐恍然,原来是老爷子的渊源,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盛叔好,您这一说,我就对上了,当时盛爷爷还灌了我两杯。”
“哈哈哈哈~~~老头么,就好个热闹。”盛阳一拍李乐肩膀,“他回去还跟我说,看到你,长相两分像,可这身板儿,有八分像李大爷。这么一看,还是少说了,这肩,这背,这个头。。。。。。啧啧啧。诶,对了,小晋哥还好吧?”
“还好,刚去沪海,千头万绪的,正捋着呢。”
“成!等过些日子,他那边捋顺了,我去沪海找他喝酒去!好些年,一直在国外,有空,都是他们几个聚。”盛阳说着,又转向韩智,手伸过去,“韩总,久仰。利基在非洲的名头,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韩智与他握手,感觉对方手上也有茧子,但位置和厚度与王伟那种截然不同,更像是长期伏案、握笔或者操作某些精密仪器留下的。
“盛主任过奖,混口饭吃。”
“谦虚了不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盛阳笑着,转头对何小树道,“小树,你说是吧?”
何小树摇头笑道,“小乐,看见了吧?这就不是外人。我说盛阳,人我给你约来了,二楼餐厅我也都安排好了,怎么说?”
“走走走!我请客,边吃边聊,这前胸贴后背的!”盛阳一拍肚子,那圆润的弧度颤了颤。
四人起身,出了茶室,乘电梯下到二楼。
“烟雨”厅是个小包间,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水墨江南的仿古画,窗外是宾馆的后院,几丛翠竹,一角假山,被雨水洗过,青翠欲滴。
落座,何小树做主,点了菜,又特意说道,“今天不喝酒了啊,上壶好的龙井,再给来点鲜榨果汁。”
盛阳嘀咕道,“不喝点?可惜了……”
“都开车来的,以茶代酒,意思到了就行。”
“成,听你的,这里你官儿最大。”
等菜的功夫,何小树简单聊了聊这华丰宾馆餐厅的来历。
“……早年是部里外事招待用的,讲究个调和南北,照顾国际友人口味,就从淮扬两地调了顶好的师傅进京,后来又有在大会堂做过国宴的老师傅过来带,这淮扬菜的路子就传下来了。这么多年,换了几茬人,但底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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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得很快。先是一道大煮干丝,汤色奶白,干丝细如发丝,配料讲究。接着是水晶肴肉,晶莹剔透,肉冻爽滑,瘦肉酥烂。
等软兜长鱼和钦工肉圆端上来,李乐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这菜,不是走行活糊弄人的。
那软兜长鱼,用的是笔杆青鳝,去骨留背,长短粗细均匀,在滚油里“软兜”而成,端上桌还在滋滋作响,酱色油亮,蒜香扑鼻。夹一筷子,鳝肉极嫩,用筷子一抖,鱼肉便自然分开,入口鲜滑,酱汁浓淡适宜,咸中带甜,回味悠长。
还有那钦工肉圆。一大海碗,清汤里浮着粉嫩的肉圆,汤色清澈见底,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和两片青菜心。
肉圆不是机器绞的肉糜,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工细切粗斩的“碎切”,肥瘦相间,肌理分明。用筷子轻轻一夹,竟有弹性,送入口中,肉质极为细嫩,几乎入口即化,但又不失嚼劲,肉香十足,毫无腥膻,汤也极鲜,显然是高汤慢炖出来的。
“嗯,是那个意思。”李乐尝了一口肉圆,点点头,“这肉,是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手工剁的,没偷懒用机器绞。摔打也到位,不然没这弹劲儿。汤是正经火腿、老母鸡吊的,没放味精糊弄人。”
盛阳眼睛一亮,“行家啊小乐,还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