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琢磨,爱吃。”李乐笑道。
随后又上了文思豆腐羹、蟹粉炒虾仁几道,道道清鲜平和,浓醇兼备,刀工、火候、调味都是外面难得吃到的手艺。
几人便不再客气,专心对付起一桌佳肴。
盛阳一点儿不作假,吃得颇为豪迈,但吃相并不粗鲁,反而有种家常的实在感。
肚子里有了底,气氛也更放松。盛阳端起茶杯,跟李乐碰了碰,又和韩智示意了一下,这才放下杯子,收了笑,把话头引向了正题。
“小乐,小韩,”他开场白很直接,“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李乐也放下筷子,“盛叔,您说。”
“我是在国腾金属投资部,主要看海外矿产资源的投资和并购。非洲,是我重点盯的区域之一。赞比亚,尤其是铜带省,是我们一直想加强布局的地方。”
“万安在基特韦和鲁帕卡省那一块,已经初步站住了脚,拿到了几个有潜力的矿权。”他顿了顿,看着李乐,“找你们聊聊,就是看看,国腾和你们万安矿业,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共同开发那里的铜矿,以及伴生的钴、镍这些稀有金属。””
李乐和韩智对视一眼。
韩智沉吟道,“盛叔,基特韦附近,铜矿带上,已知的大型、高品位矿藏不少。以国腾的实力和背景,直接去找地方谈,或者和国际矿业巨头合作,应该更直接,效率也可能更高。怎么会……找到我们万安这样刚起步的民营公司?”
盛阳叹了口气,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几分无奈和坦诚。
“实话说,以国腾的体量和资金,直接去谈,甚至参与国际竞标,都没问题。但问题是,”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此一时,彼一时了。”
“早些年,我们扛着国家队的牌子出去,确实有些便利,因为小树他们之前做的几十年工作,和积累的声望,人家也认。”
“可这些年,国际环境变了,舆论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些带着国有背景的企业,在一些地方,特别是资源丰富的敏感地区,越来越容易被贴上资源掠夺、新直民主义之类的标签。当地的派别、国际上的NGO、还有某些西方背景的媒体,盯着你呢,稍有不慎,就被放大炒作,工作很难开展。”
“当地的郑智生态也越来越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今天跟你签合同的部长,明天可能就下台了。新上来的,未必认账,甚至可能拿你之前的合同做文章,争取筹码。”
“还有当地人,尤其是部落势力,对我们总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天然的不信任,或者说是戒备。觉得我们是庞然大物,是来拿走他们的资源,却未必能留下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再加上,我们内部的一些……嗯,怎么说呢,流程、决策机制,有时候确实不如民营企业灵活。跟当地政府、部族、社区打交道,我们的人,顾虑多,放不开手脚。一来二去,很多项目推进缓慢,甚至半途而废。”
李乐听着,心里了然。盛阳说的是实情。
这几年,随着国内企业在非洲的投资越来越多,西方媒体和一些当地利益集团,没少在这方面做文章。而像国腾这样的背景,在某些时候,确实成了掣肘,而且,他们的本地化,做的也不咋滴。
“而你们不一样。”盛阳看着李乐,又看看韩智,“万安是民营企业,利基是PMC公司,但你们在那边,本地化结合做的好,路子走得很活。跟当地实权人物、部族首领、甚至一些……嗯,非官方的力量,关系都处理得不错。我听说,你们在那边修路、建学校、搞医疗点,很得人心。做事也果断,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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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这边研究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盛阳身体微微前倾,“与其我们自己再去从头开荒,碰得一头包,不如找已经在那里站稳脚跟、并且路子通畅的合作伙伴,一起把蛋糕做大。”
李乐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沉吟一下,问道,“盛叔,您的意思是,国腾想投资万安在基特韦和鲁帕卡的矿?合作开发?或者,想……借船上岸?”
“哎,这话说的对,也不对。是投资,是方式之一。但不仅仅是财务投资。”盛阳摆摆手,“从大处说,为国家的发展建设,保障重要矿产资源的稳定供应。”
“往小处说,国腾有资金、有技术、有成熟的全球销售网络,万安有矿权、有本地深厚的政商关系、有灵活接地气的操作模式。咱们两家结合,是一种创新型的合作。”
韩智插话道,“盛叔,合作模式,您这边有初步设想吗?”
“有。”盛阳显然已经有过深入的考量,“我们初步设想,可以成立一家合资的矿业公司,注册地可以放在赞比亚,也可以放在红空或者其他地方,看怎么方便。”
“股权比例,我们可以谈,国腾不谋求控股,但需要保障我们在产品包销、技术标准、以及符合国内产业需求方面的权益。日常运营管理,可以以万安现有的团队为主,国腾派员参与,主要提供技术支持和财务监督。”
“资金方面,国腾可以提供项目前期所需的勘探、基建乃至部分开采资金,形式可以是借款,也可以是股本投入。技术方面,国腾在有色金属开采、选矿、冶炼上,有完整的技术体系和经验,可以输出。最重要的是市场,开采出来的铜精矿、钴矿,甚至未来可能提纯的金属,国腾可以按照有竞争力的长期协议价格全部吃下,销路绝对不用愁。”
“还有,资金上,”盛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通过国内的银行,给你们提供低息的、长期的开发贷款。国腾金属的信用评级在那儿摆着,融资成本,比你们自己去谈,要低得多。”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拿着资金、技术、市场,来换一个进入的渠道和本地化的运营能力。
李乐沉吟着,好一会儿道,“盛叔,条件很吸引人。不过,有些顾虑,我得先说出来。”
“你说。”盛阳坐直身体,表示认真倾听。
“国腾的体量太大了。合作之后,会不会慢慢变成,我们出人出关系铺好了路,最后却发现,路是国腾的,我们反倒成了打工的?或者说,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些更高层面的战略需要,我们这个合作方,变得无足轻重,甚至被……边缘化?”李乐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