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博士。”李乐笑道。
简短的几句寒暄,已将那些场面话尽数略过,既敬重,又不失亲近,让人觉得李乐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长辈。
马主任和苏延中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慰。
社科院顾院长已带着一行人走上前来。
作为此次访问的主邀请方代表,他率先伸出手,“哈贝马斯教授,欢迎您!一路辛苦了!”
李乐立即侧身,在哈贝马斯耳边低声翻译着。
老爷子听完,点点头,“谢谢,顾院长。很高兴来到燕京,距离上次咱们在法兰克福见面,已经过去……”他略作思索,“十三年了?”
“是啊,那时候在法兰克福,您做民主的三种规范模式的演讲,当时盛况空前,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走廊和窗台都挤满了听众。”顾院长感慨道,“演讲后,你知道我们是从燕京过来的,特意和我们几个人聊了会儿。”
“时间过得真快。”老爷子轻声道,“希望这次,我们能有个更美好的回忆。”
“会的。”
接着是燕大副校长、社科院哲学所刘所等人依次上前问候。
李乐则始终站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当起了翻译。节奏适中,语气温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哈贝马斯教授,欢迎您。我是苏延中,在社科院哲学所工作,多年前在伦敦,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啊,苏教授!是的,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在一次关于交往行为理论的讨论会上。”
“是的,正是。您的阐述对我帮助很大。”
“哈贝马斯教授,我谨代表清大社系向您致以最热烈的欢迎。您的到访令我们倍感荣幸。”
“谢谢,我非常期待此次到清大的讲座。”
等握完手,马主任凑过来,在陆主任耳边嘀咕,“怎么样,老陆?我们李乐这德语,还凑活吧?”
凑活这词用得太过轻巧,与马主任话里那股子显摆劲儿形成了对比,尤其是那笑,看的人着实有些刺眼。但……也确实有显摆的资本。
陆主任瞥了马主任一眼,“嗯,是挺好,比你强多了。”
“嗨,长江后浪推前浪么,”马主任对着种小刀子不以为意,那语气像在历数自家孩子墙上贴的奖状,“这小子的意语和法语也还成。对了,还会南高丽话。呵呵呵呵——”
笑声短促而克制,并不张扬,但那一抹得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仿佛在说,瞧,怎么样,你有么?
“年轻人,多学几门语言总是好的。”陆主任没看他,目光仍落在人群中那个正低声翻译的李乐身上,像是评估一件学术作品,“我听说,李乐这几年发了好几篇SSCI,还在今年的欧洲社会学年会上做了关于网络社会学基础理论的演讲,反响很好?得到了不少大佬的肯定?”
“那可不!”马主任笑容更盛,“小伙子踏实,肯钻研。惠庆带学生么,你是知道他那严苛劲儿,能让他满意,不容易。”
陆主任忽然叹了口气,啧啧两声,“可惜了。”
“什么可惜?”马主任的笑容里夹了一丝警惕。
“这样的人才,”陆主任转过头,看着马主任,“,在我那儿,读不读博士,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他的学术水准和产出,已经远超博士培养的常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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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的想法,应该破格。最起码,可以直接聘为讲师,表现好,两年评副教授,五年内解决正教授,十年之内,什么万人计划、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还有博导资格,都得给他安排上。”
陆陆主任直直地看向身旁的马主任,那眼神里有认真。
“怎么样,老马?你们要是没有相应的培养计划,或者受困于学校那些条条框框……要不要我,私下里找李乐聊聊?”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笑得更开怀,“老陆啊,不用费这个心。小李么,早就表过态了,生是燕大人,死是燕大鬼。”
“再说,我们燕大,不搞那些拔苗助长的事儿。人文社科的学者,是需要时间沉淀的,急不得。踏实,才能走得长远。不像有些学校,硬要造星,急于求成,最后惹出争议来,我们脸皮可没那么厚啊。””
这话绵里藏针,陆主任岂能听不出来?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场中的寒暄已近尾声。顾院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群人便簇拥着哈贝马斯,缓缓朝贵宾通道的出口走去。
社科院安排的车队已等在贵宾出口,李乐小心地将哈贝马斯扶上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又帮着爱丽丝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刚要拉开副驾驶的门,顾院长从后面叫住了他。
“小李。”
李乐转身:“顾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