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特殊处,是在角落立着一尊冰纹青石雕琢的灯奴,其上盛放着一盏青璃长明灯,灯芯跃动着幽微的青白色冷焰,光线极淡,仅能勉强勾勒出器物轮廓,在静谧雅致中投下影影绰绰、深浅不一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千年沉水香清冷却凝重的味道,嗅之令人神思清明,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一名全身覆着如夜流水般鳞甲的黑衣人影,单膝触地,恭敬垂首:
“大人,欧阳家的三房嫡子……活着回来了。”
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夜色中暗河低流的汩汩声:“已得确切回报,人已归府。”
上首阴影里,紫檀官帽椅的弧线在灯影下勾勒出微微的轮廓。
椅上之人同样裹在墨色衣袍中,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隐隐勾勒出其肩背挺直、身形颀长匀称的轮廓。
那露于袖口外的一双骨节分明、肤色如冷玉雕琢的修长手掌随意搭在椅侧扶手上,十指干净如削葱,指尖正缓捻着一串冰凉的幽光玉石珠串。
他面上覆着的,是一张没有任何雕饰、只覆住眼鼻上半部的无纹白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嘴唇饱满,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润感。
“哦?”温醇平和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磬轻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劫婚、灭杀、抹痕……数月绸缪,倒也未能彻底掐灭变数。”
他微微倾身,面具后的目光垂视着跪伏之人,那目光平静却深如寒潭:“看来,天命垂怜于他几分?”
下方黑衣人肩背绷紧:“属下部署不足,事出突然……未能料定有此逆天转机,请大人责罚。”
“责罚?”瓷面的温润唇线似乎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世事如棋,纵算尽全局,亦有不测风云。一颗预料内的小小变子罢了。”
指尖的珠串在冷光下流转生辉。
“本意欲借其躯壳根骨血脉,施以《阴冥种魂诀》,以其欧阳家嫡脉之身,做那插进心口的影刃……倒也算物尽其用。”音调平稳,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古玩的安置。
“如今失此良椟……”
话语微顿,瓷面下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
“再寻一具合用的‘衣冠’便是了。欧阳家……枝繁叶茂,可堪雕琢的良材美质,总是不缺的。只是下次,”他指尖微微用力,玉石撞击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微响,似有寒芒一闪,“需识木更准,种玉更深。”
“是!大人明鉴!”下方统领心头一凛,头点得更低。
“况且……眼下有更紧要的棋子落在了枰上。”白瓷面具转向窗外无形的庭院夜色,声音依旧温雅,内容却陡然森寒。
“五族精英大比之期……不远矣。”
“赫连家的勇毅莽夫,公孙家的玲珑狡童,上官族那几个心比天高的嫡女……还有欧阳家新近冒头、尚算入眼的几株小树……”
他每说一个名字,都带着一种冷静的评判,如同品评花园里的草木。
“‘清枝计划’,按部向前。”
平静的话语下达着冰冷的裁决。
“准备调集所有可用之刃,潜于盛会之下……”
“让这场给这五族扬名的盛会……”
“……变成他们的地狱。”
他手指轻敲扶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如同落定了局中杀招,在幽静雅室中余音微颤。青白灯焰仿佛也随之一颤,拉长了满室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