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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山(第4页)

“天哪,我不知道。”我惊呼。

“噢,是的。所以他才会这样。他的身体都垮了。你知道他多么爱她的。”

我非常震惊,面无血色地瞪着眼睛。

“你是说,”我说,“她和别人走了吗?”

“不知道,我猜是的。维克托什么也不说。总之,他已经精神崩溃,在疗养院里待了好几周了。”

我问来疗养院的地址,没有一丝耽搁,马上跳上出租车过去。

一开始,院方告知我维克托不见访客。我拿出名片,在背后写下一行字,请对方交给维克托。他肯定不会拒绝见我的吧?随后,一位护士过来,带我走上二楼。

她打开门。看到维克托枯槁的面容,我吓了一跳。他坐在瓦斯火炉旁的椅子上看着我,无比孱弱,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亲爱的老兄,”我走近他,“我五分钟前才知道你在这里。”

护士关上门,只留我们在房中。

维克托的双眼充满泪水,我感到揪心。

“没事,”我说,“想哭就哭。你知道我能理解你的。”

他似乎说不出话,只是坐在那儿,浴袍下的身体弓着,任凭泪水淌落。我从未感到如此无助。他指了指一把椅子,我便拉到他身边坐下。我等待着。如果他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追问。我只想安慰他,帮助他。

终于,他开口了。我几乎听不出那是他的声音。

“安妮走了,”他说,“你知道了吗?她走了。”

我点头,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仿佛他变回一个小男孩,而不是一个和我一样年过三十岁的男子。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是会没事的,她会回来的,你一定能让她回心转意。”

他摇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绝望和笃信。

“噢,不会的,”他说,“她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太了解她了。她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看到他彻底接受了所发生的一切,我心生同情。维克托总是那么坚强,那么理性。

“对方是谁?”我说,“她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维克托盯着我,一脸茫然。

“你说什么?”他说,“她没有遇见谁,不是那样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还简单一些……”

他停下来,绝望地摊开手。突然,他的精神再度崩溃,但这次并非因为脆弱,而是因为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压抑的愤怒,是一个男人在和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斗争时,释放出的无能、无用的愤怒。“是山带走了她,”他说,“该死的山,真理之山。那里有一个教派,他们避世,终生将自己关在那里,关在那座山里。我从来没想到会有那样的存在。我从来都不知道。现在她就在那里,在那座该死的山上,在真理之山上……”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疗养院里陪他,他一点点地把整个故事告诉了我。

维克托说,整个旅程原本令人愉快,平静无事。终于,他们到达中心地带,准备马上从这里开始探索真理之山下的地形。但就在那里,他们遇到了困难。维克托对这个国家很陌生,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很孤僻、不友好。他说,过去我们登山,遇到的人都很欢迎我们,那些人却截然不同。他们说着一口难懂的方言,看上去愚昧无知。

“至少那就是他们给我的感觉,”维克托说,“他们非常野蛮,似乎未经开化,像是从上个世纪走出来的人。你知道的,以前我们一起登山时,当地人都很愿意帮助我们,我们总能找到向导。在那里却不一样。安妮和我想要找到最佳登山路线,他们却不告诉我们,只是呆蠢地看着我们,耸耸肩膀。有人说这里没有向导,这座原始山脉从未有人踏足。”

维克托停下来,用那同样绝望的眼神看我。

“你看,”他说,“我就在这里犯了错误。我应该意识到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是个错误。我应该向安妮提议返程,一起去做点儿别的什么,好歹去个文明点儿的地方,至少当地人会更友好,地方我也更熟悉些。但你知道,人一上山,就会变得很倔,内心那种叛逆的情绪不知怎的就被唤醒。”

“而且真理之山它……”他突然停下来,目视前方,仿佛此刻正在脑海中再度仰视它,“我一向不擅长抒情,你是知道的,”他说,“以前登山时,哪怕风光再美,我都还是很务实,而你才是个文艺派。但是,我真的从未见过像真理之山那般绝美的山峰。我和你也曾登上更高的山,去过更危险的地方,但不知为何,真理之山……尤为崇高。”

他们离开山谷,开始攀登。

“那天天气非常好,”维克托说,“万里无云,几乎没有风。艳阳灼灼,你知道这样的天气的,空气干爽清冷。我和安妮打趣,说起上次去斯诺登山的事,要她保证这次不能丢下我。她穿着开襟衬衫和苏格兰短褶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好美。”

他的陈述安静平缓。我觉得肯定是出了意外,只是他因为这场悲剧而神经错乱,无法接受安妮的死。一定是这样。安妮摔下山崖,他看着,却无力挽救。于是,他回来后,精神崩溃,不断告诉自己安妮还活着,活在真理之山中。

“太阳落山前一小时,我们到达了一座村庄。”维克托说。

“当时我们已经爬了一整天,但是我估摸着距离山顶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路程。这座村庄里有十几间房子,紧挨在一起。我们走近第一间房时,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停下来,盯着前方。

“安妮走在我前面一点儿,”他说,“她的步子很大,动作敏捷,你是知道的。我看到两三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和几只羊,走在我们右边的牧场小道上。安妮举起手来向他们致意,但他们一看到她,仿佛见了鬼一般,一把抓起孩子,猛地跑向最近的破棚子,重重闩起门窗。这真的太离奇了。小路上的羊也被惊得到处乱窜。”

维克托说,他和安妮开玩笑说,这种欢迎方式可真友好,可她看上去闷闷不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吓到他们。维克托走到第一间屋外敲门。

没有反应。不过,他可以听到屋内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个小孩在哭。他失去耐心,开始大喊起来。这下里头有反应了。没过一会儿,窗上的百叶被掀起一角,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缝隙中,盯着他看。维克托一脸友善地朝他点头微笑。慢慢地,屋内的男人拉开整扇百叶,维克托便开口和他说话。这个男人先是摇头,随后似乎改变主意,打开了闩着的门。他站在门边,紧张地盯着维克托,随后转而看向安妮。突然,他激动地摇头,手指向真理之山的山巅,嘴里飞快说着一些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从小房间阴影中走出一位拄着双拐的老人。老人示意受了惊吓的孩子们到边上去,自己则走到门前。他说的话至少让人还能够听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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